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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CDATA[碧空楼：舒芜的博客]]></title>
<link>http://www.unicornblog.cn/user1/48/index.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碧空楼：舒芜的博客]]></description>
<item>
<title><![CDATA[舒芜先生8月18日晚辞世]]></title>
<link>http://www.unicornblog.cn/user1/48/21081.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记者卜昌伟）著名作家舒芜18日晚23时在北京复兴医院因病辞世，享年87岁。舒芜同志治丧小组发布讣告称，定于8月24日上午10时在北京复兴医院告别厅举行舒芜遗体告别仪式。 </P>
<P>据了解，由于年事已高，舒芜近一年多已经多次入院，情况时好时坏，并几次进入加护病房和重症监护室。此次入院10天左右就去世了。至于死亡原因，按医生的说法是因“心肺功能衰竭”。 </P>
<P>青年作家祝勇与舒芜是忘年交，得知舒芜去世的消息后，祝勇心情沉重，“近些年舒芜先生身体不太好，我因事也好久没有去看望他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走了。”在祝勇眼里，舒芜老人学问深厚，尤其在“五四”新文化运动、古代妇女生活史、红学等领域有很高的造诣。“早些年，我和他经常在一块谈历史、交流读书心得，舒芜待人亲切，宽厚、平静，每每和他交流我都受益匪浅。” </P>
<P>对于舒芜的去世，文学评论家白烨表示惋惜，“舒芜先生文史功底深厚，作为一个新中国文学发展的见证人，舒芜的去世对文学界是一个很大的损失。”白烨说，因为后来卷入“胡风事件”，舒芜备受争议。白烨认为，无论舒芜在“胡风事件”中做了什么事，作为后人，只可以通过各种资料了解当时的历史情况，切不可对其人其事妄加评论。 </P>
<P>舒芜生前著作颇丰，著有杂文集《挂剑集》《说梦录》《周作人概观》《从秋水兼葭到春蚕蜡炬》、散文集《空白》、随笔合集《书与现实》，主编作品有《康有为诗文选》《〈红楼梦〉问题讨论集》《中国近代文论选》等，其中有些书已经脱销。得知舒芜去世消息后，包括人民文学出版社在内曾经出版过舒芜作品的出版社，正在考虑是否要重新出版舒芜的著作。 </P>
<P>【舒芜生平】 </P>
<P>舒芜，生于1922年,安徽桐城人。本名方管，学名方硅德，字重禹。1938年向《广西日报》副刊《南方》投稿时始用“舒芜”的笔名。1945年初在胡风主编的《七月》上发表《论主观》一文，成为一场长达5年之久的文艺论争主要焦点之一。1979年开始任《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编审。近年致力于周作人研究。 </P>]]></description>
<author>舒芜</author>
<pubDate>2009-8-21 11:37: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CDATA[暗暗的死与他人的歌]]></title>
<link>http://www.unicornblog.cn/user1/48/200812301944.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　　今年自秋至冬三个月，接连住了三个医院。起初是作为抢救病人送北大三院的，一进去就住进抢救室，马上发出“病危通知书”，性命危在旦夕，总算救了过来。脱离险境后又转了两个医院才回家静养。在家里仍然是基本卧床，必须起床穿衣挪步时，仍然少不了人扶将。幸好头脑还是清楚，于是广泛搜索架上案头随笔杂记短书薄册之类，枕上随意翻读，基本上都是看过的，重看之中往往有新的会心。书中联想到的，书外另想到的，自然还是以有关生、老、病、死的问题为多。</P>
<P>　　在我性命危在旦夕进行抢救的那几天，若按一般医院的规矩，家属是不许在抢救室逗留的。北医三院的管理却比较人性化，星期二、四、六下午允许家属在抢救室逗留一个半小时，使我能够看见他们在身边来来往往，不像孤身一人密封室内那样有“这就是末日”的感觉。想来人的一生，无论帝王将相，英雄美人，曾经受到万众欢呼，万人瞻仰，到了末日守在他身边的，终归只有几个亲人。如果这时还剥夺他与亲人末日的相聚，那该是多大的反人道！所以鲁迅以“暗暗的死”为屠夫对牺牲者的最大的虐杀。他的小说《药》里面，革命者夏瑜始终没有出现，他在黑狱和刑场上的壮烈牺牲，只能在刽子手与愚氓的血腥交易、闲人们冷酷无聊的闲话中进行着，这是怎样的使人战栗啊！小说能这样写，影剧舞台上不大好这样写，只好索性以夏瑜为主角，写他在群众中慷慨激昂地演讲，群众听演讲时反映的强烈，在刑场上默默的愤怒。这样写也可以，可是比起鲁迅原来的入木三分，就大差其远了。</P>
<P>　　当然，那些天我还不止是有家人儿女在身边，在京的几位朋友也到医院来探望过。他们看到我的垂危情况，心里当然明白这多半是向我作最后的告别，本来预期着迟早总有这么一天，终于到来了，可是嘴上当然不说，临行时还握手道珍重，约定我回家后再见。我当时可并没有朝这个方向多想，觉得我回到已经住了二十多年的那个家是不成问题的。我根本想象不出没有我的存在，那个家里可能是什么样子。有人说：从来没有听说叫花子自杀的，不论他怎样在死亡线上挣扎，形单影只，啼饥号寒，已毫无生人乐趣，可还是千方百计地挣扎。他们是要在这个世界上追求什么享受么？不可能。他们无非想象不出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根本没有了自己，想象不出一个没有自己存在的世界。陶潜作的《挽歌》中有句云：“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意思是，送葬的各自回家了，其中也许有的亲戚余哀还未尽，别的人已经又唱起歌来了。人死了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是寄托躯体于山阿，和山陵同化而已。陶公千古旷达人，他才打得破这道关，这几句诗真是写尽了他的高旷襟怀。<BR>&nbsp;<BR></P>]]></description>
<author>舒芜</author>
<pubDate>2008-12-30 1:09: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CDATA[“清官”与“昏官”的原型]]></title>
<link>http://www.unicornblog.cn/user1/48/15619.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舒芜<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拙文《老残：第一个现代知识者》得到谷梁先生的赞许（见2008年4月27日上海《文汇报·笔会》载谷梁《刘鹗与老残》），赐教孔多，非常感谢。但谷梁先生文中说《老残游记》所贬斥的清官是以吴大瀓为原型的庄宫保，似有小差。<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书中所写“清官”代表是玉贤，他以“才能功绩卓著”而补曹州知府，在署理曹州府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衙门前十二个站笼便站死了二千多人，九分半是良民。还有刚弼也是清官，他“清廉得格登登”的，曾拒绝巨额贿赂，但却倚仗不要钱、不受贿，一味臆测断案，枉杀了很多好人。<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玉贤、刚弼的后台是“昏官”，即书中的山东巡抚庄宫保，他“爱才若渴”，搜罗奇才异能之士，表面上是个“礼贤下士”的方面大员，事实上却是个昏官。他不辨属吏的善恶贤愚，也判断不出谋议的正确与错误。他的爱才美德，却给山东百姓带来了一系列的灾难。“办盗能吏”玉贤是他赏识的，刚弼也是他倚重的，更为严重的是他竟错误地采用史钧甫的治河建议，废济阳以下民埝，退守大堤，致使两岸十几万生灵涂炭。这个庄宫保的原型是张曜，并非吴大瀓。<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这两点小差，无关大体，仅供谷梁先生参考。<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二○○八年四月二十三日<BR>]]></description>
<author>舒芜</author>
<pubDate>2008-6-6 20:11: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CDATA[敌机不支，腾空逃去]]></title>
<link>http://www.unicornblog.cn/user1/48/14648.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nbsp;&nbsp;&nbsp;&nbsp;&nbsp; 抗战时期的重庆，常见报纸上有这样一则消息：“中央社重庆×日讯：敌机××架本日上午×时×分窜入本市上空。我防空部队当即奋勇迎击，敌机不支，腾空逃去。”不留心粗粗一看，好象我们打了一场防空胜仗，把偶然窜入的敌机打得狼狈不堪，来不及从地面上逃，只好腾空逃去似的。</P>
<P>&nbsp;&nbsp; 当然没有人真这么傻。大家都知道：敌机不是偶然窜入，而是按计划来犯。我国少量飞机根本不敢升空迎击，反而在老百姓之先赶快逃走，地面上只有高射炮在发射，于敌机无碍，它们按计划完成轰炸或骚扰任务之后，从容飞回去了。</P>
<P>&nbsp;&nbsp; 这条新闻有什么错误么？我们的高射炮的确在发射，敌机的确是从空中飞走的，什么都没有错，可是文字魔术一变，每一次落后挨打都成了一次胜利。</P>
<P>&nbsp;&nbsp; 发布新闻者自己不相信，也明知读者不相信，然而总是要那么说，好象演员不是说自己要说的话，而是依照剧本说台词一样。鲁迅曾经把这种现象叫做“做戏的虚无党”，什么戏都可以演，什么都不相信。</P>
<P>&nbsp;&nbsp; 一切专制压制下的新闻舆论都要玩这种文字魔术。</P>
<P>&nbsp;&nbsp; 二○○八年二月二十四日。</P>
<P>&nbsp;</P>]]></description>
<author>舒芜</author>
<pubDate>2008-3-7 20:44: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CDATA[老残：第一个现代知识者]]></title>
<link>http://www.unicornblog.cn/user1/48/14647.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nbsp;&nbsp;&nbsp; 秦汉确立大一统君主专制制度以来，特别是隋唐建立完备的科举制度以来，皇帝高高兴兴地看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广大士子能够通过这一条路把自己融入统治体制之内，做“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梦。成千上万士子走这一条仕途经济之路，走得上去谓之得意，走不上去谓之失意。得意者总是少数，失意者总是多数。失意者如另有某种一技之长，可以靠它吃饭，只是不得已暂时之计，仍然念念不忘“学成文武艺，售与帝王家”，仍然是君主专制制度的忠实拥护者，积极支持者。伟大的杜甫也还是要“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李白也还是要“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靖胡沙”。<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至于清代，君主专制制度完全成熟，同时就隐伏着危机。所谓乾隆盛世便出现了《红楼梦》，贾宝玉痛恨仕途经济之路，又找不到别的路，只能归结于彻底悲观。《儒林外史》嘲笑科举制度，也找不到别的路，只好以复古为解放，幻想归结于一帮科举失意半失意者以古礼祭祀泰伯祠。《官场现形记》《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愤怒谴责官师士商，而“描写失之张皇，时或伤于溢恶，言违真实，则感人之力顿微”。（鲁迅《中国小说史略》）<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历史需要完全新型的知识分子来代替旧式士子，文艺在探索。别人没有成功，只有《老残游记》作出答案，写出了第一个中国现代型知识分子——老残。<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铁英，号老残，是个摇串铃的游方郎中。他能诗能文，与一般士子无异。他能医，一般士子业余能医者也多。他的特异之处在于以游方郎中为业，这个社会身份一向为人看不起，他却不是一时不得已的权宜之计，而是乐于此道，安身立命。他这个愿意服务社会，凭脑力劳动，自立自主为生的特点，就是现代知识分子不同于古代士子的特点。他不只是能医，还有许多实际办事能力。他上能洞察官场黑暗，特别是所谓清官的黑暗，下能深入民间调查研究，推翻所谓清官制造的冤假错案，揭露出所谓清官的罪恶往往过于贪官。他上得封疆大吏庄宫保的激赏，下能为新任知县借著代筹，明明有许多机会进入上层官场却拒绝进入。这样的知识分子是以往文学作品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过去论者多未注意及此。鲁迅《中国小说史略》里从思想上肯定它的揭发清官罪恶，艺术上肯定的只有“叙景状物，时有可观”一句话。聂绀弩《老残游记》诗云：<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贪官不恨恨清官，<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君子小人也一般。<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南革北拳皆祸水，<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外洋中土竟他山。<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歌声白妞形容绝，<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冰影黄河彻骨寒。<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不是此书全不是，<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只今读者总羞看。<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只有第三联发挥了鲁迅“叙景状物，时有可观”之意，其他都是思想上加以否定。<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现代知识分子代替古代士子，本来是件大事，其意义超过贪官清官、南革北拳问题，而周、聂二公均未及注意，大概阅读语境的变化导致理解领会的区别是永远的。<BR>&nbsp;&nbsp;&nbsp; <BR>&nbsp;&nbsp;&nbsp; 二○○八年二月九日</P>
<P>&nbsp;</P>]]></description>
<author>舒芜</author>
<pubDate>2008-3-7 20:4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CDATA[对张僖《只言片语—作协前秘书长的回忆》一文的来信]]></title>
<link>http://www.unicornblog.cn/user1/48/8415.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二闲堂编辑先生：</P>
<P>　　顷见贵文库所载张僖先生文章《只言片语——前作协秘书长的回忆》，其中说到一九五五年二月五日，中国文联主席团和中国作协主席团决定举行第十三次扩大会议，准备对胡风的唯心主义文艺思想进行批判。在召开大会的前一天晚上，作协党组和文联党组在东总布胡同４６号召开会议。由郭沫若主持部署明天对胡风的批判。这个预备会没有胡风参加，胡风对此也一无所知。那天散会以后，连夜发送第二天开会的通知，通知是凌进晨１点钟发出的。通知上没有会议内容，只是说要在青年宫召开文联和作协主席团的联席会。胡风也只是接到明天开会的通知而已。第二天，大会正式召开。参加会议的人员有文联在京的全委、作协在京的理事，以及其他各文艺协会的负责人等等大约二百多人，胡风也坐在主席台上。</P>
<P>　　可是，“会下，舒芜找到冯雪峰说，胡风在开会之前已经知道了今天会议的内容，并且做了准备。因为舒芜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审，而冯雪峰是社长兼总编，所以舒芜首先向他汇报了这件事。肯定是有人把前一天晚上会议的情况告诉了胡风。”</P>
<P>　　我要说明：当时我并没有向冯雪峰先生作这样的汇报，我根本不可能知道“胡风在开会之前已经知道了今天会议的内容，并且做了准备”这些情况。</P>
<P>　　第一，由于我在一九五二年发表了检讨文章《从头学习&lt;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gt;》，胡风先生对我很不满，久已同我没有往来，他在那样关键敏感时刻了解到什么内部情况，作了什么准备，我怎么可能及时知道？</P>
<P>　　第二，那个“中国文艺工作者联合会、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联席（扩大）会”，我根本没有被通知参加，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会，我又怎么会在会下找到冯雪峰先生作什么汇报？</P>
<P>　　第三，当时，冯雪峰先生虽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社长兼总编辑，但全出版社的日常行政是副社长兼副总编辑楼适夷先生（后来是王任叔先生）主管，中国古典文学编辑室的行政和业务是副总编辑聂绀弩先生主管。我经常接触打交道的领导，首先是聂，然后是楼，是王；而冯雪峰先生并不常到社来，来了也同大家很少接触，尽管大家都很敬爱他。我不记得曾经向他汇报过任何事，更没有向他汇报过“胡风在开会之前已经知道了今天会议的内容，并且做了准备”这样的事。</P>
<P>　　以上情况，本来应该直接与张僖先生交换意见，可是不知道他的地址，敬请贵文库代转，为感，</P>
<P>　　专此布达，顺颂</P>
<P>编祺。</P>
<P>　　　　　　　　　　　　　　二○○三年十一月十四日，舒芜上</P>
<P>&nbsp;</P>]]></description>
<author>舒芜</author>
<pubDate>2006-7-6 8:14:54</pubDate>
</item>
<item>
<title><![CDATA[《中国文学批评》《中国散文概论》三联本新版前记]]></title>
<link>http://www.unicornblog.cn/user1/48/8414.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先父方孝岳教授的《中国文学批评》，七十二年之间三次问世：第一次，一九三四年五月上海世界书局初版；第二次，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北京三联书店重印；现在二○○六年第三次，三联本又要出新版。第一次与第二次相距五十二年，第二次与第三次相距二十年，这七十二年的历史，证明此书是在学术名著之列。</P>
<P>先父一九七三年逝世，还是风雨如晦之时，这部著作他自己早已没有存本，他断没有想到身后三十多年间，此书还会一再问世。他著此书时三十六岁，我将此书交付三联书店重印时六十三岁，也没有想到能够活到八十四岁，及见三联本又出新版。</P>
<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我十二岁初读此书，刚进初中。此书就成为我的中国古典文学方面的入门书，并且终身受益。读了此书，我才有了一个中国文学史和中国文学批评史的大概轮廓，把原有一些零散知识框起来，后来增益的大体仍然在这个框架之内。故友诗人陈迩冬先生曾说，他年轻时泛览所及，最受益的是钱基博的《现代中国文学史》和这部《中国文学批评》，他有诗云：：“文学批评史，先生早启予。服膺卅载久，胜读十年书。”（《追诔方孝岳先生并题其&lt;桾櫏集&gt;遗稿》二律第二首）可见此书对于他也起了入门引导和终身受益的作用。</P>
<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我青少年时期，先后读到朱自清的《经典常谈》，梁启超的《先秦政治思想史》，顾颉刚的《汉代学术史略》，梁启超的《清代学术概论》，都得之于偶然，都成了我的入门书，并且终身受益。它们都不过十来万字乃至几万字的小书，连同这部《中国文学批评》，可以证明并不一定要大部头的著作才能够入学术名著之列，而学术名著可以同时是入门书。这似乎颇值得今天的学人深思。</P>
<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关于《中国文学批评》的内容要点，我在三联本的《重印缘起》里面已经介绍过。这里可以补充一说的是，全书力求客观推阐各派各家批评理论的意蕴，但作者自己自有一定审美趋向，最突出的表现是第二十六节《晏殊对于富贵风趣的批评》。晏殊不是文学批评家，其关于富贵风趣之论，并不见于他自己的文字，只见于吴处厚的《青箱杂记》和欧阳修的《归田录》各一条笔记的转述，加起来不过二百多字，别的中国文学批评史里面不会提到，《中国文学批评》乃为之设立专节，写了一千五百字来讨论。为什么这样重视呢？就因为晏殊看不起那些写富贵只会堆金砌玉的恶俗诗句，如李庆孙《富贵曲》的“轴装曲谱金书字，树记花名玉篆牌”之类，认为“此乃乞儿像，未尝谙富贵者”。晏殊自己有 “楼台侧畔扬花过，帘幕中间燕子飞”、“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等诗句，他很自诩善言富贵气象，自赞曰：“穷儿家有这景致也无？”《中国文学批评》更加赞美道：“晏殊自己那几句诗，能超然物外，自然有一种清华高贵的样子，绝不是穷苦怨叹的胸怀所能发出，这才是真正的和平富贵之音。”值得注意的是，晏殊谈的本来是怎样写富贵诗的问题，并不是写富贵还是写穷苦的问题。他主张以清华高贵的胸怀来写富贵，不要以“乞儿像”来写富贵。他鄙弃的“乞儿像”，专指以艳羡或炫耀的胸怀对待富贵之像，并不包括以“穷苦怨叹的胸怀”对待富贵之像。如果以“穷苦怨叹的胸怀”对待富贵，也许是仇视，是嫉妒，是故作清高，贫贱骄人，这些都可能为晏殊所不喜，但并不包括在他所鄙弃的“乞儿像”富贵诗之内。他说“穷儿家”没有他的诗句中写出的富贵“景致”，一是现在还穷之家，二是暴发户而未脱穷儿心态之家，所着重的“景致”就是“气象”。现在还穷之家自然无此“景致”，暴发户领略不到“景致”的“气象”，有等于无。至于真正穷苦者可不可以写“穷苦怨叹”之诗，该怎样写，他没有明显说到；真正穷苦者对待富贵，如果视若无睹，安贫乐道，是否值得赞美，他更没有说到。《中国文学批评》乃加以推阐，把晏殊之论的对立面推广到一切“穷苦怨叹胸怀”的诗，指责郊寒岛瘦之诗“刻画穷况，未免太过”，这就突出表明了作者自己的审美趋向了。此外，如论司空图，强调他“以盛唐为宗，不数中晚唐”：论西崑家，强调其“寓意深妙，清峭感伧”；论江西派，强调其“流转如弹丸”的“活法”：都别具眼目，不同一般，贯穿其中的都是他自己宗尚“和平富贵”“清华高贵”的审美趋向。</P>
<P>一九六二年，我曾做了夏夜纳凉一律云：</P>
<P>&nbsp;&nbsp; 止水禅心上下潮，碧天凉梦共迢遥。<BR>&nbsp;&nbsp; 藤床竹枕蚊初聚，剩果残瓜鼠正嚣。<BR>&nbsp;&nbsp; 短夜歌吟尊衮冕，中年哀乐在箪瓢。<BR>&nbsp;&nbsp; 千家鼾息成人籁，自隔星河辩斗杓。</P>
<P>&nbsp;&nbsp;&nbsp;&nbsp;&nbsp; 寄给父亲请教。他回信指出我这首诗做到了“回肠荡气”，但还是中晚唐境界，希望我能够“回中晚而为初盛”。我立刻想起他论晏殊的富贵风趣，可见他的审美趋向仍然保持如故。</P>
<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父亲平生作诗从不存稿，我细想我所知道的，有没有能体现他自己这个审美趋向的呢？却不容易找到。就拿他晚年最见功力的两首来看——</P>
<P>&nbsp;五十自壽 一九四六年</P>
<P>爲惜流光重此辰，高秋黄菊一時新。<BR>無邊風雨成孤嘨，何處江山结比鄰。<BR>老去心情雲赴壑，鬢邊消息火傳薪。<BR>惟餘片石羅浮在，清供窗前作主賓。</P>
<P>已经是无边风雨中的孤啸，不怎么清华高贵。</P>
<P>六十自壽 一九五六年</P>
<P>西風又作撼窗鳴，尚着殘蟬向晚晴。<BR>時節不隨人意盡，黄花空笑白頭盈。<BR>鬅鬙自冩褷褷態，邂逅谁爲昔昔行。<BR>賸有宵來鄰笛感，放懷同辦酒杯倾。</P>
<P>撼窗西风之中，一只残蝉断续嘶鸣，更是凄厉之声。末了竟要在“山阳邻笛”声中倾杯放怀，简直是黑色幽默，哪里有一点自寿的欢乐？到了应该七十自寿的一九六六年农历九月，文化大革命“横扫”之下，一只残蝉的嘶鸣也不可能了。</P>
<P>看来，谈文学批评而自己坚持一个审美趋向，是一回事；自己写作实践能不能体现自己的审美趋向，又是一回事。前者决定于主体，后者决定于时代。哪个力量更大？难言之矣。此书第三次问世，作者自己的审美趋向，会不会与今天举国主流正在高唱的某种声音有巧合之处呢？善读者当自有别择，而且不忘时代的制约终究是难于逾越的。</P>
<P>《中国文学批评》一九三四年五月上海世界书局出版时，是刘麟生教授主编的《中国文学丛书》八种（后改名《中国文学八论》）之一。同此一套书中还有先父的《中国散文概论》一种，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北京三联书店重印《中国文学批评》时没有找到，没有同时重印。现在找到了，故同时印出。《中国散文概论》部头很小，新义不少，例如把中国散文分属儒家之文、名家之文、纵横家之文等等，作了系统阐发，就颇有独创性。这里不必详细介绍了。</P>
<P>二○○六年三月二十二日，舒芜记。<BR></P>]]></description>
<author>舒芜</author>
<pubDate>2006-7-6 8:04:58</pubDate>
</item>
<item>
<title><![CDATA[先知提瑞西阿斯与莉莉·艾尔伯]]></title>
<link>http://www.unicornblog.cn/user1/48/8169.html</link>
<description><![CDATA[&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看到《古希腊罗马时期不确定的性别——假两性畸形人与两性畸形人》（[法]吕克·布里松著 ，侯雪梅汉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12月第一版。）一书的广告介绍，说是书中有希腊神话里的先知提瑞西阿斯的故事，于是买来一看，果然第四章“两性占卜师”中有“提瑞西阿斯的传说”一节。据称，这个传说故事的版本共有三种，每一版本又包含许多不同稿本，第一版本就包含十三个稿本，作者另有专门大著对所有版本进行了详细介绍与评论，在此书中只介绍了第一个版本十三个稿本中最具代表性的两稿，它们分别是用希腊文与拉丁文撰写的。
<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用希腊文写的一稿略云：</P>
<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提瑞西阿斯是埃威瑞斯（Everes）的儿子，当时还是男儿身。他在阿卡迪亚基勒涅山上看到一群蛇正在交配，他打伤了其中的一条，自己的外貌立刻发生了变化，由男人变成了女人，于是他便同一名男子结合在一起。可是，阿波罗通过神谕的方式告诉他，如果同一群蛇在交配时，他前往观察，并且以同样的方式打伤另一条蛇的话，他自己就会变得跟从前一模一样。提瑞西阿斯认真地按照神的启示去做，他果真又恢复到原来的他。</P>
<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一天，宙斯与赫拉争吵起来，宙斯坚持认为在性活动中，女性较男性更为享受，而赫拉的观点正好与他相反，他们于是决定找提瑞西阿斯问一下，因为他既做过男性，又做过女性。面对这样的问题，提瑞西阿斯回答道：如果把这份快乐算作10分，那么男人只享受到其中的1分，而女人享受到另外的9分。赫拉一气之下将他的双眼挖掉，把他变成了盲人。但宙斯赋予他占卜的能力以及一条可以活过七个世代的生命。</P>
<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这希腊文稿大概最早，拉丁文一稿则有更多的文学色彩，文繁不录。</P>
<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nbsp;大约二十年前，我在周作人的《夜读抄》中读到《男化女》一文，知道三十年代丹麦曾有世界上首例变性手术，男性画家韦格纳（Einar Wegener）经手术易性为女,改名莉莉·艾尔伯（Lili Elbe）。莉莉之友呵耶尔（Niel Hoyer）为莉莉作传曰《男化女》（Man into Woman），原是德文，有英译本，前面有英国著名妇科医学家海尔（Norman Haire）的序言，周作人就是抄述这个英译本序言的一部分作为介绍。周文写于1934 年，关于易性的科学知识在中国还远不普及；我之孤陋寡闻，读此篇已经在八十年代，还诧为新异哩。所以周文特地这么清楚交代了这些文献根据来历，以取信于读者。我读后完全相信，很希望能读到《男化女》，还注意到周文末尾云：</P>
<P>海尔所说是稳健持重的意见，但韦格纳的冒险却也是可敬的一种尝试。古代希腊有先知台勒西亚斯（Teiresias），一生中曾由男化女，再化为男，积有难得的经验，天神宙斯与天后赫拉争论恋爱问题不能决定，取决于他，见阿坡罗陀洛斯编《神话集》第三卷。韦格纳可以说是现代的台勒西亚斯，只是试验没有能够完成，未免深可惜耳。</P>
<P>原来，莉莉·艾尔伯易性手术完成之后，接受了一位多年老友的求婚，婚前她要再做手术达到能够怀孕生产的目的，不久便因心脏病而死，所以海尔医生在序言里不大赞成她这种彻底的解决法，主张还是以心理治疗为好，即周作人所谓稳健持重的意见。但周作人对于韦格纳（莉莉·艾尔伯）的冒险评价为“可敬的”，拟之为“现代的台勒西亚斯”，可惜她的试验没有完成，周氏的态度给我印象很深，觉得这是人文主义尊重人的态度，对照今天进入二十一世纪了，还有许多人对于男变女的易性，站在市井大男子主义立场，不分青红皂白地采取下流无聊的攻击态度，人之度量相越真不可以道里计。</P>
<P>&nbsp; 周氏说的希腊先知台勒西亚斯，能够由男化女，再化为男，能够裁决天神与天后的争论，是怎么回事呢？这个疑问一直在我心里，所以看到《古希腊罗马时期不确定的性别——假两性畸形人与两性畸形人》的广告才把它买来，原来提瑞西阿斯（周译台勒西亚斯）是这么由男化女，再化为男的，解答了我多年的疑问。但其变性出于偶然，同韦格纳（莉莉·艾尔伯）的有意识地易性冒险试验岂非两样么？我细想，希腊这个神话故事，实在反映着人类跨越性别界限的探索，反映着想了解异性心理生理的奥秘的深层需要，所以神王神后会有那样争论，还要取决于不平常的人。周作人了解这个深层意义，所以他引述台勒西亚斯故事，才略去枝叶，只取其曾经有过易性的难得经验这个主干。</P>
<P>&nbsp;&nbsp;&nbsp; 还有，现在我们已经看惯了易性癖的报道，全是从幼年就认为自己生错了性别，而周作人的介绍则是说，韦格纳二十岁结婚，心理生理均无异状，能尽其为夫的职责，数年后完全偶然的机会使他扮作一个女人，非常成功，朋友开玩笑送他一个女人名字莉莉，以后他渐渐觉得莉莉是一个真实的女性，与男性的他共有这个身体，而且莉莉逐渐强盛起来，以至于倘若不让位给她将不能生活下去。这个出于偶然的扮女人机会是怎么回事，周氏没有详细介绍。我也蓄疑甚久。也是最近，我居然又读到一篇文章（小白：《画春宫的女人们》，载《万象》杂志第七卷第十二期）解答了多年的疑问：原来丹麦有一对夫妇画家，丈夫Gerda Wegner和妻子Einar Wegner。某日，女画家等待她的一个女模特儿，爽约不至，乃要求丈夫临时反串女装，非常成功，这就是所谓“完全偶然的机会使他扮作一个女人”的经过。（此文不是根据《男化女》，而是另据一部小说《丹麦女孩》，小说以莉莉为本事，结局是变性女结婚前为了能怀孕生产而做手术，死在手术台上，比《男化女》说的结局更悲惨。）</P>
<P>&nbsp;&nbsp;&nbsp; 周作人主张“简单是文章的最高标准”，简单不是枯窘，是善于剪裁，丰腴在骨。周氏自己博学多闻，行文从不炫学，这两个例子都是剪裁的好例。二○○六年二月二十一日，在北京。</P>
<P><BR>&nbsp;</P>]]></description>
<author>舒芜</author>
<pubDate>2006-6-6 12:16: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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