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入中……
一春梦雨常飘瓦 尽日灵风不满旗
| (一) 作用是性 《寒山诗注》第161首《可贵天然物》: 可贵天然物,[1] 独一无伴侣。 觅他不可见, 出入无门户。 促之在方寸, 延之一切处。 你若不信受, 相逢不相遇。[2] 《寒山诗注》第179首《汝报修道者》: 汝报修道者, 进求虚劳神。 人有精灵物, 无字复无文。 呼时历历应,[3] 隐处不居存。 叮咛善保护, 另勿有点痕。 相关的禅宗思想史料: (1)初祖菩提达磨大师 《五灯会元》卷一 ……波罗提曰:“王既有道,何摈沙门?我虽无解,愿王致问。”王怒而问曰:“何者是佛?”提曰:“见性是佛。”王曰:“师见性否?”提曰:“我见佛性。”王曰:“性在何处?”提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见。”提曰:“今现作用,王自不见。”王曰:“于我有否?”提曰:“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王曰:“若当用时,几处出现?”提曰:“若出现时,当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现,当为我说。”波罗提即说偈曰:“在胎为身,处世为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具该沙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王闻偈已,心即开悟,悔谢前非,咨询法要,朝夕忘倦,迄于九旬。 (2)马祖道一 《圆觉大疏钞》卷三下 起心动念、弹指罄、咳扬眉,因所作所为,皆是佛性全体之用,更无第二主宰。如面作多般饮食,一一皆面,佛性亦尔。全体贪瞋痴,造善恶、受苦乐故,一一皆性。……贪瞋烦恼并是佛性。佛性非一切差别种种而能作一切差别种种。意准《楞枷经》云:“如来藏是善不善因,能遍与造一切起,生受苦乐与因俱。又云:“佛语心。” 又云:“或有佛刹,扬眉动睛,笑欠声咳,或动摇等,皆是佛事。”故云触类是道也。 (3)马祖道一 《广录》[4] 一切众生,从无量劫来。不出法性三昧,长在法性三昧中,著衣吃饭,言谈只对,六根运用,一切施为,尽是法性。 (4)紫玉道通禅师 《五灯会元》卷三 公又问:“如何是佛?”师唤:“相公!”公应诺。师曰:“更莫别求。” 案:紫玉道通禅师唤“相公”,乃是让学人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应声回答之后,领悟自己的反应就是佛性本身,也即佛性的“作用”。学人无意识的回答,正是出于茫然,却也是出于活泼泼的直觉,出于自然。可见佛性亦是自然。 (5)章敬怀晖禅师 《五灯会元》卷三 僧问:“四大五蕴身中,阿那个是本来佛性?”师乃呼僧名,僧应诺。师良久曰:“汝无佛性。” 案:其僧未自觉显于“应诺”作用之上的自己的佛性。此亦是寒山子所谓“相逢不相遇”之例。因此章敬禅师批评他等于“无佛性”。 “性”者,在禅宗看来,即佛性,或曰心性,又云心王、本心等等。前文所言及的禅宗核心问题之一的“祖师西来意”的答案,归根究底也在一个“性”字上。然而,“即心即佛”思想的传播也容易使得那些稍有探究欲的信众们产生一个困惑(如本节材料4、5):既然佛就在自己心中,或者说自性即佛性,那么为什么体验不到它的存在,或者怎样证明它的存在呢? 这个问题很难。一来,禅家一向宣称,心性同其它一切一样,本自虚空无物,就像本篇所引寒山子《可贵天然物》一诗,其中就对“心性”有这样的描述:“觅他不可见,出入无门户。促之在方寸,延之一切处。”既然无形无质,又怎能把捉得住?二来,禅家又一贯认为,佛性不可言说,所谓“说似一物即不中”,言语只会蒙蔽事实,真理蒙尘,离大道愈远,寒山诗《报汝修道者》不云乎:“人有精灵物,无字复无文。” 然而“性”却有“作用”。如寒山诗所云:“促之在方寸,延之一切处。”“性”不可见,却可从“作用”中见之。这也是禅师们接引学人“明心见性”所采用的普遍方法。具体说来,寒山诗中有一句话概括得很好,叫“呼之历历应”。即趁学人不备,兀然唤其姓名,学人必应声作答,这也是人的本能反应——就在这一唤一答中,禅师已不落言筌地给出了答案:你听见呼唤,你回应呼唤,此二举皆是出于你无意识之渊薮,或曰本心之流露;而这“无意识”的“本心”正是你的“心性”,你心灵的“天然物”和“精灵物”,你独一无二的自家宝藏!而这也是“性在作用”的真义。 “性在作用”可以认为是禅家对虚空却至关重要之“性”的存在,所作的一种证明和诠释,同时也是一种维护其教义合理性的实证主义手段。——因为在广大信众看来,唯其可闻可见可感,“性”乃至整个禅宗,才具有慑服力——故“性”必须自显,以求自证,然后方可服众。这一点,从材料1中见得最明显不过。王起初并不信服达磨的话,是因为“性”这一字太过玄奥虚幻。但当达磨告之以人之种种行为观感皆是“性”之作用时,不可捉摸的“性”一下子变得可知可感了起来,活泼生动了起来,让人很容易就信服。于是,“王闻偈已,心即开悟,悔谢前非,咨询法要,朝夕忘倦,迄于九旬。” 值得注意的是,达磨以言语开示“性在作用”,说明“性在何处”的做法在后世禅师处被改革掉了。禅机时代,大师们仅以一呼一答之巧妙设计,让学人在直觉体验中感受到“作用”背后的“性”,是为一种更贴近自然的接引之法。这种改革,是基于佛教在中国传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信众的理论水平、领悟能力大大提高后的一种尝试,也是禅宗在接引方式(禅机)方面进入全新时代的一个侧面的证明。当然,不少人因这一唤一答而了然开悟,保不住也有那不得开解的(如材料5中的那一僧),禅师将此等后者批曰“无佛性”,即无慧根者。这也是寒山诗中所谓“相逢不相遇”的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