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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友3-3
By: maggie 发表于 2008-8-2 23:00:00
 

见我醒来,那个男人忙说道:“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听说我完,说完我就走。”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想起这句老话,我心里稍微平静了点,壮起胆对他说:“老兄,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为什么总是缠着我不放?”

他歉意道:“实在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没办法,这大半年,你是唯一能看见我,听见我说话的人,求你一定帮帮我。”

一个大男人,不管是人是鬼,如此低声下气地哀求一个陌生人,一定有难言之隐,我不觉动了恻隐之心。

他说:“你刚才做的不是梦是真的,那个女孩是我未婚妻小茹,她刚才吞了安眠药,你快救救她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人命关天哪,他还在这里罗索,我跳起来说道“快,快带我过去!”

果然,我撞开房门时,小茹已经神志不清了,幸亏抢救及时,并无大碍。趁小茹还在昏睡时,他向我讲述了他们的故事。

他叫刘栋,三十刚出头,和小茹相爱快十年了,准备去年年底结婚,没想到突发心脏病……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虽然过去大半年了,小茹却无法从失去爱人的痛苦中走出来,他放心不下她,于是日夜守候,错过了投胎的机会。可是他是死去的人,阴阳两隔,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虽然朋友们都很照顾小茹,但大家毕竟有自己的生活,加之小茹仿佛心死了一般,一天天消沉憔悴下去,大家也不如以前热心,他干着急却没有办法,于是成了游荡在阴阳两界的孤魂野鬼。

真是太不幸了,听完他的故事,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可是,他坐在我身边,却空虚得如同一团烟雾,忽然之间,我理解了他的心情,理解了他为什么总是缠着我了。我对他说:“真不知该如何帮你们,能用得上的时候,打个招呼。”

听了我的话,他仿佛有些动容,说道:“谢谢你,只要帮我照顾好小茹,我就放心了。”

天快亮了,刘栋站起来说:“我要走了。”

我问他去哪儿?

他苦笑着指了指地下,说:“我不能见阳光。”

听了他的话,我也觉得难过,“晚上过来,我请你喝酒!”

他笑了:“你不怕我了?”

我也笑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一时间,我不那么怕他了。

不过他的未婚妻对我可没这么友好了,我骗她说我是刘栋的老同学,刚从外地过来,本来还担心小茹不相信,结果她根本不搭理我,倒是她的好朋友李响问题很多,幸亏刚才和刘栋聊过,加之本人才思敏捷,及时转移话题,才不至于穿帮。

李响就是曾经和我通过电话的那个女孩,很是活泼热情,原来,小茹的父母和弟弟已经在澳洲定居了,本来,他们结婚后也打算移民澳洲,没想到,手续还没办妥,人却走了。大家以为小茹肯定受不了这个打击,没想到她不哭不闹平静得可怕,谁不知道她想些什么,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刘栋的名字,只是大家隐隐觉得这样下去肯定会出问题,果然,问题都让我赶上了。

我说:“其实应该给她一个缺口让她好好发泄一下,你们难道没发觉小茹已经钻进牛角尖里?”

李响看了看我说:“你好像很懂女孩的心思嘛!”

我懂?我懂还让玲子走了?不过也提醒了我,我还一直没有给玲子打电话呢。

玲子的手机响了很久,在我几乎要挂断的时候,终于接了起来,可是却不说话。我说:“喂?玲子,还在生我的气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玲子的声音:“你终于想起我了。”

我说:“说出来你肯定不相信,我撞鬼了!”

谁知玲子冷笑了一下:“姜大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只是你这个慌编得实在太烂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好了,别耍小孩脾气了,这两天搞得我焦头烂额,你快回来,我好好给你讲讲。”

“你老婆好了吗?”玲子突然问。

“你怎么能相信那种鬼话!医院搞错了,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女的!”我的声音高起来。

玲子不说话了。

我缓和了一下口气,尽量平静地说:“算了,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你回来吧,咱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我们已经谈过太多太多了。”

“你什么意思?”

“大为……我们都静一静好吗? 我很累。”

电话嗒的一声挂断了。

我愣在原地。

晚上,刘栋如约而来,我拖出一箱啤酒,说:“菜就这些,酒管够——对了,你怎么喝?不会让我都倒地上吧?”

刘栋笑道:“你到西南角上燃三炷香,默默叫我的名字,这样我就可以闻到酒味了,就算喝酒了。往后你如果想找我,就可以通过这样的方法,不过大白天你是见不到我的,我可没有那么深的道行,敢在白天出现。”

“闻怎么算喝酒?我是喝到肚子里,你只是闻到鼻子里,这怎么能一样呢?”我不干。

“效果是一样的,不信我闻过的酒,你再尝尝,肯定没什么酒味了。”

我照他说的刚叨念了一遍刘栋的名字,就只见他冲着打开的瓶子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感叹道:“真痛快,大半年没沾一口酒了!”

我问:“你得罪谁了,怎么连口酒都讨不到?”

刘栋神情一下暗淡下来,叹口气说:“我一生海量,没想到最后败在这酒上,要不是那天中午喝酒,我也不会……”他说不下去了。

我见他神情凄凉,也猜出八九分,忙劝解道:“算了,算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生亦何欢,死亦何哀?把那些烦心事扔一边去,来来来,喝酒!”

末了我文绉绉地来了一句“何以解忧,惟有杜康啊!”

谁知刘栋立刻接口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今朝有酒今朝醉,说不定哪天就变成鬼啦……”

他又说不下去了。

我说:“你看你,我都不介意了,你怎么还这么计较。生活就像被强奸,如果你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

刘栋哈哈大笑起来说:“说得好,话糙理不糙!和你讲话真痛快!”

我一饮而尽,说:“没想到你居然知道曹操的《短歌行》,现在像你这个年纪知道点古诗词的可不多见。”

刘栋斜眼道:“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我忙答说:“夸,当然是夸。我很喜欢曹操,也喜欢汉乐府诗,大学时狠狠地研究过一番,可惜现在用不着了。”

“我也喜欢!”刘栋高兴道:“汉乐府沉郁苍凉,好像烧酒,不加修饰,实心实肺,喝一口辣到心,可是,痛快!”

我连忙和他碰杯道:“同感同感,缘分啊!”

于是我们对着一盘咸花生一盘牛肉干喝起来了。

刘栋问我:“你女朋友怎么样,还生你的气吗?”

我说:“不生气了。”

“那就好。”

“好什么,她已经不想和我继续下去了,所以也没什么值得她生气的。都是因为你,现在老婆跑了,你说怎么办吧?”

刘栋说:“就因为这点误会就和你闹分手,这么不信任你,说明你们的矛盾很深,分手是迟早的,我的出现不过是个导火索。”嗬,他倒一点都不内疚。

我长叹一声说:“你哪知道啊,我和她从大二开始谈,到现在都快六年了,怎么能说分就分呢?”

“说分不分更麻烦,感情的事要么好,要么不好,绝不要拖拖拉拉的。男人么,怎么这么粘黏糊糊?我看你并不是舍不得她,而是舍不得和她在一起的自己吧!”

我一愣,遂顿悟,是了,我和玲子个性都很要强,其实并不合适,只因为相识于最美好的年华,和她在一起,便好像依然和那段年华在一起,再说时间久了,一切成了习惯,割舍了她就是割舍了多年的习惯,所以早知道矛盾不可避免,也不敢面对,如此看来,玲子倒比我勇敢,一痛而绝,对我们两个都很好。这样一想,我顿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大丈夫何患无妻?如此想来,我酒兴大发,一时间和刘栋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我们俩一边喝一遍聊,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不知不觉就喝了一打啤酒两瓶白酒,我酒力不错,人送外号“千杯倒”,没想到,刘栋更厉害,一点醉态都没有,我都有些晕乎了,斜靠在沙发上,向他挥着手说:“今天喝大了,让我睡会儿,明天……明天咱哥们接着来……”说着说着就睡了,刘栋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如果能一醉方休,我宁愿不要醒来,不再面对变态的主编,可是不行,在挨了那个老女人一顿臭训后,我情绪十分低落,忽然想起小茹,不知她好点没有,下班后,我先去了医院。小茹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精神很不好,我问她想吃点什么,她只是看着窗外什么也不说,我说:“你这个样子,如果刘栋看到,叫他怎么能放心?”

她冷淡地答道:“谢谢你的关心,他看不到。”

“他怎么看不到……看不到你也应该好好珍惜自己,你不是为任何人活,是为自己活。”差点说漏嘴。

“我很珍惜自己。”小茹依然冷冰冰。

“你这叫珍惜?都成医院的常客了,支持国家医疗事业也不能这样啊?”

小茹终于转过脸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并没有要求你来看我,如果你不高兴可以不用来!”

听她这样说,我也不高兴了,说:“你以为我愿意照顾你,要不是刘栋……刘栋是我哥儿们,我才懒得理你!你觉得你不幸,你可怜,你心如死灰,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想过父母,想过刘栋……”

小茹突然掩面大哭起来:“不要说他,求你不要再说他了……他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什么都没有,那我们是算什么,是鬼吗!”我一下恼怒了:“大家心里都想着你,可是你看看你现在,一副自怨自艾的样子,天底下比你不幸的人多了,难道个个都去死吗!”小茹放声痛哭。让她痛快哭一场吧,她的心太沉重了。

等到她的哭声渐渐变成抽泣我才好言道:“小茹,你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呢?我们都在你身边,只是你把我们关在门外,所以什么也看不见了。”

小茹摇头道:“不一样的,不一样,你们都不是他……”

我又有些生气,但终于忍住了,说:“刘栋虽然无法代替的,可你的世界不只他一个人,你也不只为他一个人活着,你是为自己活的,为活着的人活的,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一次打击就成这样,刘栋泉下有知也会生气,就算你要找他去,他都不会见你,你这是让活着和死去的人都不安啊!”我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搞得跟《大话西游》里的唐僧似的。

不知是不是我的话起了作用,小茹终于了哭泣,默默地坐着,看她平静了,我说:“教育了你半天,口干舌燥,去,洗个脸,‘老师’带你吃饭去!”

小茹忍不住笑了一下,我说:“还是嘛,笑起来也挺好看的,别一天到晚板这个脸好像到了更年期。”

我们到了一家面馆,面上来的时候,小茹说了“你也喜欢吃这种面?刘栋也很喜欢呢!”

“还可以吧”我含糊道。

吃了一会儿,小茹拿起桌上的辣椒放了一点在碗里,说:“面条不放点辣椒,怎么吃都觉得少点什么,刘栋也喜欢吃辣。”

我看了看她,小茹也不搭理我,自顾自地开始讲起刘栋,连刚认识时候最琐碎的事也被她说起。我几次想打断她,但都插不上嘴。

一直讲到刘栋突然去世,她才停住了,我刚想说:“面都凉了,热一下吧。”却发现小茹已经泪流满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擦擦眼泪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又说起这些了,真不好意思……”

我说:“人之常情。难过就哭出来,别忍着,没什么不好意思。”

她停了停,又说:“你可能不相信,刘栋刚去世时,我忽然把他忘了,忘了他的长相,忘了他的声音,甚至连这个人是否有存在过,我都有点怀疑,好像,好像是一场梦。我想谈他,可是大家都避着这个话题,对我很小心很有隔阂,我就更加害怕,害怕从此忘了他。我只好每天拼命想他,把与他有关东西摆在眼前,告诫自己不能忘记,但他的样子还是越来越模糊……可是刚才,我忽然想起他了……他的一切一切……都……都那么清楚,历历在目……仿佛……仿佛他还在我身边,只是我,我再也看不见他了……”说罢,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等她平静,才说:“难过,就哭一场,擦干眼泪就好好过,对得起自己,也让刘栋放心。”

她点点头说:“你放心,我一定能过得很好。刘栋最喜欢庄子,他曾经跟我说过,如果他先走了,希望我可以鼓盆而歌,祝福他挣脱枷锁,逃离俗世,我虽然做不到那么旷达,但也不会让他失望……”她擦擦眼泪说:“大为,明天你就看不见我这样哭了,我会慢慢地好起来的。”

“当然。”我微笑着点点头。

 
 
  • 标签:短歌行 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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