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里士多德认为，时间是就先后而言运动的数。这个“先后”即是指以“现在”为单位，来计数运动的多少。亚里士多德把时间与运动关联起来，在计量时间时，却以运动来计量时间。而运动总是运动物体的运动，没有运动物体就没有运动

与亚里士多德一样，奥古斯丁不赞同古希腊人的时间是日月星辰的运行，也反对一切物体的运行是时间的观点。他认为，运动不是时间，运动的持续也不是时间。如果是前者，因运动速度不同，时间就有了快慢，但时间是均匀流逝的。如果是后者，运动停止了，时间并没有停止。

因此，时间是一种延伸。

亚里士多德承认时间不仅与运动相关，也与心灵的感知有关，因为心灵没有感觉到变化的话，就不能辨别时间。如睡觉前的现在，和醒来时的现在，如果没有觉察到它们是先后的现在，就不会认为有时间过去了。但亚里士多德聪明之处在于，将时间的两个相关问题统一在数的问题上。而奥古斯丁因相信时间源自上帝的创造，以心灵如何度量时间，来回答时间的本质。

9．度量时间是度量心灵中的印象

“主，我的天主，我在度量时间时，真的不知道度量的是什么吗？我用时间来度量物体的运动，是否我也同时在度量时间？是否要度量物体运动自始至终所花费的时间，必须度量物体在其中运动的时间本身？”（11.26，P297）

奥古斯丁认为，如果用短的时间去度量长的时间，这种度量不可能得到准确的长度，比如，一句短诗读得慢些，可能比一句迅速读过的长诗时间更长，一首诗，一个音节，一个音也都是这样的。所以时间不过是一种延伸，这种延伸东西是什么？似乎在外在事物变化找不到，“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心灵的延伸”。（11.26，P300）

在心灵里如何度量时间呢？

事物经过时，在心灵中留下了印象，事物过去而印象留下了，这是度量过去事物留在现在的印象，而不是过去事物。度量时间时，其实在度量印象。“因此，要么印象是时间，要么我所度量的并不是时间”。（11.27，P302）

为什么是度量的是印象呢？

奥古斯丁以声音为例，思考了时间度量问题。一个声音，开始响起，持续响着，停止了，静默了，声音已经过去，已没有声息。

这个声音未响前，它不存在，不能度量。当这个声音结束后，也不存在，不可能度量。能够度量的，只有正响着的声音。但当下声音疾驰而过，从不停留，又如何度量？

时间是一种延伸。当下声音经过时，只有一定距离的延伸，才能度量时间。可是当下声音没有丝毫长度。其实，度量时间，就是比较较长时间和较短时间。

现在我们假设，另一个开始响起的声音，与第一个已经响着的声音进行比较。比如“Deus creator omnium”，这句诗有长短相间的8个音，其中第1、3、5、7为单音节的短音，第2、4、6、8为长音。每个发长音的时间是短音的一倍。读它们时，我能清楚感觉到情况确实如此的。字音是先后相继读出来的，前一个短音，后一个长音，短音停止后，长音开始响起，我怎么抓住短音去度量长音呢？凭什么说长音是短音的一倍？正在读长音，可以度量它，但长音没有结束，怎么能确定长音的开始与结束间长度呢？当长音结束时，它又不存在了，又如何度量？

“我们是在度量时间，但所量的不是还不存在的时间，不是已经不存在的时间，不是绝无长度的时间，也不是没有终止的时间。所以我们不量过去、现在、将来，或正在过去的时间，但我们总是在度量时间。”（11.27，P301）

虽然不能度量过去、现在和将来，但我们却自信说长音是短音的时间一倍，这里度量的是什么？“因此，我所度量的不是已经不存在的字音本身，而是存留在记忆中的印象。”（11.27，P302）

这里，奥古斯丁想证明的是度量时间，不是度量过去的事物、现在的事物和将来的事物，而是时间经过现在时，心灵中所留下的印象。

10．时间是什么

声音经过时，我在心灵中度量时间，以这个声音留下的印象，并通过记忆来比较时间长短。

这里有两个问题：一是记忆如何比较声音的印象长短呢？二是沉默时，同样有时间过去，它又如何被度量的？

奥古斯丁认为，短音经过时，在心灵里留下短时间的印象，以此为基础，根据我的意愿，在思想上预选决定发出二倍长的声音，并把这个计划交给记忆后，开始发出长音，这个声音按照预选决定的，一点点声音过去，直到结束。

沉默时，我可以心中默诵诗歌文章，或心里哼着一首曲子，像度量声音一样，度量沉默时心中声音的长短。

“一人愿意发出一个较长的声音是在思想中预先决定有多长，在静默中推算好要花我多少时间，把计划交给记忆，便开始发出声音，这声音将延续到预先想好的长度。声音响了，将继续响下去，响过的声音，已经过去，而延续未完的声音还将响下去，一直到结束。当前的意志把将来带向过去，将来逐渐减少，过去不断增加，直到将来消耗干净，全部成为过去。”（11.27，P303）

这里问题是：时间是心灵的事情，如何理解时间段在心灵中的消耗？在预先决定的声音长度属于计划，将来还不存在，心灵中如何减少它的消耗？

1．时间与永恒的现在

时间是流光的相续，过去和将来不能同时停留下来，分分秒秒也不停留，它总是变化，总是川流不息的，但时间总要经过现在。

奥古斯丁认为，沉浮于事物过去和未来的波浪中，心灵就没有依归。如果永恒和时间相比，“时间不论如何悠久，也不过是流光的相续，不能同时伸展延留，只能停留在现在，永恒却没有过去，整个只有现在，他们可以看到一切过去都被将来所驱除，一切将来又正要成为过去，而一切过去和将来却出自永远的现在。”（同上卷11.11，P283）

永恒就是没有过去，没有延伸的现在，没有延展即“点”，这个“现在”既是“点”，也是一个不变的整体。依据这个永恒的现在点，我们可以看到一切过去和将来。因此，观察时间存在的必要条件：永恒的“现在”点。这个点不属于时间，而属于永恒。永恒是时间存在的条件。

2．时间的困惑

奥古斯丁说：“时间究竟是什么？没有人问过我，我到清楚，倘若有人问我，而我想说明时，便不知从何说起了。但我敢自信地说，我知道如果没有过去的事物，就没有过去的时间；没有即将来到的事物，也就没有将来的时间，并且如果什么也不存在，那么没有现在的时间。”（同上，11.14。P285）

虽然不知道时间是什么，但知道时间存在的必要条件是：事物的存在。即没有过去的事物，就没有过去的时间，没有将来事物，也就没有将来的时间，没有存在，也就没有现在的时间。

“既然过去已经不存在，将来尚未到来，那么过去和将来这两个时间如何存在？现在如果永远是现在，那就没有时间，只有永恒。现在之所以成为时间，是因为走向过去；那么我们怎能说现在存在呢？现在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即将不在；因此，除非时间走向不存在，否则我便不能正确地说时间不存在”（11.14，P286）

走向过去的现在和作为永恒的现在是不同概念。前者是时间的现在，后者则是永恒。时间的现在如何存在？因为它即将不存在。

3．时间的正确说法

奥古斯丁认为，只有时间走向的不存在，我们才能正确地说出时间存在。

一般来说，我们所说的时间即指过去、现在和将来。说“过去”的时间存在，则指“过去的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同样，说“将来”的时间存在，是指“将来的现在”还不存在。说的“现在”的时间存在，指现在的现在即将不存在。

所以，奥古斯丁认为的时间存在，是在“永恒的现在”基础上来观察时间的，即各种时间的陈述，一般说的过去、现在和将来，正确地说法是：“过去的现在”、“现在的现在”和“将来的现在”。

4．时间的长短

“我们说时间长短，这只能用来形容过去与将来。……对于过去的时间，只能说：曾经是长的；对将来的时间，只能说：将会是长的。”（11.15，P286）

说的时间长短是什么意思？比如，100年前很长，10天前则很短，或者，100年后很长，10天后很短，这其实是在说过去时间的长短，或者将来时间的长短。

某个东西的长短指通过测量比较，我们才能说它的长短。如果这个东西不存在，也就不能说它是长或是短。

但是，过去的东西已不存在，将来的东西尚未到来，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如何能测量它们的长短呢？

“因此，我们不要说：过去的时间曾经是长的；因为一旦过去，就不存在，我们便找不到有长度的东西了，那么我们只好说：这个现在的时间曾经是长的。因为时间的长短在乎现在：既然尚未过去，尚且存在，因此能有长短，过去后就如于无何有之乡，再也没有长短可言了。”（11.5，P286）

因此，过去的时间既不能说是长的，也不能说曾经是长的，只能说：这个现在的时间曾经是长的。同样，将来的时间既不能说是长的，也不能说将会是长的，只能说，这个现在的时间将会是长的。

但是，这个“现在的时间”能不能是长的？

答：现在的时间段是没有丝毫长度。因为如果现在的时间段可以无限地分割下来，最后结果只能以点为极限或变化的动点。

注意：奥古斯丁明确区分了“永恒的现在”和“现在的时间”两个概念，前者属于永恒，是不变的点，也是整个的现在。而后者时间中的点，是变化的点，不可测量的点。

“现在的时间，我们认为仅有可以称为长的时间，已经勉强收缩到一天。我们再研究一下，就是这么一天也不是整个都是现在。日夜24小时，对第1小时而言，其余都属于将来，对最后1小时而言，其余已成过去，中间的任何1小时，则前有过去，后有将来。而这1小时，也由奔走流逝的分子所组成，凡飞逝而去的，便是过去，留下的则是将来。……现在是没有丝毫长度的。”（11.15，P287）

5．将来和过去是否存在

过去的东西已经不存在，将来的东西尚未存在，无法测量出时间的长短，但我们为什么会说时间的长短呢？不是因为测量了时间距离，而是我们当下所觉察到的时间长短。

“我们通过感觉来度量时间，只能趁时间在目前经过时才可以实现”。（11.16，P288）

我们说过去的东西已经不存在，并没有说过去不存在，说将来的东西尚未到来，并不是说将来尚未存在。

如果说过去不存在，那么现在讲述过去的人，心中若没有看到过去的事情，就不可能正确地讲述过去。同样，如果将来不存在，现在预言将来的人，是从哪里看到将来的东西？

“……过去不留一些痕迹，也绝不能看到。据此而言，过去和将来其实都存在。”（11.17，P289）

因此，将来和过去是存在的。因为过去的东西在现在留下了痕迹，将来的东西，在现在以某种观念而存在。它们只是现在的存在。

6．将来和过去怎样存在

无论过去的或将来的东西都不存在，存在的只能是现在的东西，这样东西是什么，怎样存在的？

过去在我的现在回忆中——过去的现在。

“我们讲述真实的往事，并非从记忆中取出已经过去的事实，而是根据事实的印象而组织语言，这些印象仿佛是事实在消逝的过程里通过感觉而遗留在我们心中的痕迹。譬如我的童年已经不存在，属于不存在的过去时间；而童年的影像，还存在我的记忆之中，所以在我讲述之时，童年就浮现于我现在的回忆中”（11.18，P290）

将来在我的现在期待中——将来的现在。

将来的事物还不存在，它是否以将来事物的影像出现的呢？

奥古斯丁说不知道，但他知道，“我们往往预先计划将来的行动，计划属于现在，计划的行动即是将来，则尚未存在；我们着手时，开始进行我所计划的行动，这时行动出现，不是将来，而是现在。”（11.18，P290）

因此，对将来预计，“不管它是怎样，必须存在，才能看到。但既然存在，就不是将来，而是现在。”（同上）

预见将来，不是指预见还没存在的将来事物，而是指可能看到了已经存在的迹象或原因，对于看见这种迹象或原因人来说，这是现在而不是将来，只有看见后，心中才有概念，才能预见将来。“这些概念已经存在，预言者所看到的就是目前存在的概念。”（同上）

奥古斯丁还举了预见太阳将要升起的例子。

看见黎明，可能预见到太阳将要升起。这里我看见的是现在，预见的则是将来，即预见今天尚未出现的日出。假如心中没有日出影像，或者从未见过日出，就不可能预言。

这里，黎明总是先行在日出之前，黎明是日出先行现象，黎明并不是将来的日出，所以我现在看到的是黎明，和黎明的先行现象，根据它们才预言将来。

所以，预言是现在的，预言的事物是将来的，“预言的根据是已经存在而能看见的事物”（同上）。这个已经存在就是指黎明的印象，和黎明先行于日出的过去的痕迹，而作出预言的。因此说，将来是现在的期待中，即将来的现在。

“有一点已经非常清楚，即：将来和过去并不存在。说时间分过去、现在和将来三类是不恰当的。应该说：时间分为过去的现在、现在的现在和将来的现在三类，比较恰当。这三类别处找不到，只存在我们心中，过去事物的现在便是记忆，现在事物的现在便是直接感觉，将来事物的现在就是期望。”（11.20，P291）

7．度量时间的纠结

度量时间的条件是，一是比较各时间段长短，二是时间经历过时才能度量。

从时间经过时来看，时间来自将来，经过现在，走向过去。但是，过去和将来的东西都不存在，无法度量，而现在的时间只是一个动点，刚来就过去了，也无法度量。

从比较各时间段长短来看，比较需要空间，我们说时间一倍或两倍等，指的时间长度，那么它在什么样空间度量时间段的长度呢？是在将来的空间中度量？将来不存在，无法度量。在现在的空间中度量吗？现在没有长度，也无法度量。在过去的空间度量？过去已不存在，也无法度量。

奥古斯丁思考到这里，似乎绝望了，他一再恳求上帝给予智慧，“请赐给我，因为我正在钻研。这项艰难的工作正摆在我面前，我要坚持下去，直到你使我豁然开朗。”（11.22，P293）

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听人说，“多少天前某人说这话”，“那人做事花了多长时间”，“多久时间我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了”，“这个音节比那一音节时间上长一倍”，等等。人们这么说，我们就这么听，彼此都懂时间的长度，“这是最明白、最普通的事。但就是这些字句含有深邃莫测的意义，研究发明这些奥义就是一桩新奇的事情。”（11.22，P294）

奥古斯丁时间观主要为“无中生有”辩护的，由此开辟了新的时间研究视角，即心理学的主观时间观，影响了后世的时间探索进程，如柏格森、胡塞尔等。

一、“无中生有”创世说

奥古斯丁认为，上帝是“无中生有”创世者。上帝是如何创世呢？

1．上帝以“圣言”来创造万有的。

奥古斯丁说：“你创造天地的处所，不是天上，也不地上，不是空中，也不是水中，这些都只在六合之内；你创造宇宙也不在宇宙之中，因为在造成宇宙之前，还没有创造宇宙的场所。你也不是拿着工具来创造天地，这种不由人创造而你凭借着创造其他的工具又从何处得来的呢？哪一样存在的东西不是凭借你的实在而存在？

因此你一言而起始万物，是你用你的圣言创造了万有。”（《忏悔录》11.5，P278）

2．什么是圣言？

圣言不是声音振动，也不是心灵独语，因为时间中的这些言语，都会消失的，而圣言与天主同在，因此，圣言不在时间中，是永不寂灭、表达一切、创造一切的言语。

奥古斯丁说：“你召唤我们，教导我们领会你的圣言，‘他是和你天主同在’的天主，是永不寂灭的言语，常自表达一切，无始无终，无先无后，永远而同时表达一切，否则便有时间，有变化，便不是真正的永恒，真正的不朽不灭。……你只有用圣言创造，别无其他方式；但你用言语创造的一切，既不是同时造成，也不是永远存在”（11.7，P280）

那么，我们又如何知道这种言语的存在？如何领会圣言呢？

3．“起始”，他同我们讲了话。

“你”即天主，“他”即起始。他讲了什么？

奥古斯丁说：“主，我的天主，这是什么原因？我琢磨到一些，但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一切开始存在或不再存在的东西，仅仅在你无始无终的永恒的道理中认为应开始或应停止时，才开始存在或停止存在，这道理就是你的‘圣言’，你也是‘起始，因为他也同我们讲了话’，他的肉体在福音中说话，他的声音自外进入人的耳朵，教人信从，教人在内心追随他，从这位独一无二的良师所教诲门徒的永恒真理中获致他。”

4．什么是起始？

我们可以依赖自己的能力（信仰能力），在心灵中倾听潜在的圣言，并赞美上帝用智慧创造万有（即感恩智慧），智慧就是“起始”。

奥古斯丁说：“让每个人依赖自己的能力，在心灵中倾听你潜在的圣言吧，我依赖你的话，我要高喊说：‘主啊，你所造的多么伟大，你用智慧造成了万有。’这智慧便是‘起始’，而你在这‘起始’之中造成了天地。”（11.9，P281）

二、关于创世问题的理解

“无中生有”创世说，涉及到时间、永恒、全知全能等问题的理解。

奥古斯丁在《忏悔录》11卷开篇便问：“主啊，永恒既然属于你，怎会不预知我要对你说的话？难道是你随着时间而看到事情的发生？那么我何必向你诉说这么多的琐事？”（11.1，P271）

1．全知即永恒的知，与人的自由意愿一致，全知不是时间中的预知未来事件。

问：如果上帝全知的话，怎能不预知到我们对他说的话？

答：因为我们对上帝所说的话，是发生在时间之中的事件，但是，上帝是在时间之外的，他不可能把时间内的事件，当作过去或未来的事件来理解。所以，上帝全知不同于我们所说的知识。也就是说，上帝的知是永恒的知，是不把未来作为未来来认识，而是当作“现在”来认识的，这个“现在”不属于时间中的现在（详见后文的时间论证）。所以，上帝并不能预测到时间中的未来事件，只是预知到的人自由选择的意愿。

2．上帝是永恒，永恒即不变化。那么，上帝的创世之前和之后，是否意味着他意愿的变化？

“天主在创造天地之前做什么？如果闲着无所事事，为什么不一直如此就像他以后停止工作一样？如果天主为了创造从没有创造过的东西，有新的行动、新的意愿，那么怎能说是真正的永恒？前所未有的意愿又从何处产生？天主的意愿不由受造而来，而是在乎造物之前，因为创造一物之前，创造者先有意愿。所以天主的意愿属于天主的本体。天主的本体中如果产生一些前所未有的东西，那么天主的本体不能说是真正的永恒；既然天主创造的意愿是永恒的，那么受造为什么不也是永恒的呢？”（11.10，P282）

诸如此类的问题，都设定了一个前提，即上帝创世前有一段时间。

上帝创世之前，还没有时间，也谈不上闲着无所事事。

问：从未创世到创世，上帝这个意愿是否改变？

答：这个问题本身也是以时间为前提的，即在时间中变化，但上帝是永恒，所以上帝的意愿没有变化。

问：如果天主的意愿属于天主的本体，天主的本体中有了前所未有的东西，那么这种本体还是永恒不变的本体吗？

答：“前所未有的东西”，即已设定了创世以前有时间，同样是误解了永恒的意义，因为没有时间，就没有变化。

3．创世说的意义

“无中不能生有”是古希腊哲学的一条原则，一些犹太教-基督教作家也承袭这条原则，认为：“上帝是从先在的、无始的质料中创造世界”（p493）。

奥古斯丁反对古希腊这条原则，而支持“无中生有”的创世说。

根据这一创世原则，上帝创造万有，也就是无中生有，上帝即无；圣言创造万有，圣言即无；起始中造成天地，起始便是无；这里的意思就是纯无，或本体无（存在自身）。

但是，上帝是自有、大全、完美、无限。这又说出了上帝为纯粹的有。因此，“无中生有”，在黑格尔那里仅赋予的“纯有和纯无是一回事”逻辑意义，在我们文化的“无极而太极”含义，或者说“起始”含义。

奥古斯丁的“无”显然有多重含义，圣言、真理和起始等三重意义。

具体地说，一是永恒体，对变化的否定，是绝对的无即本体无，而不是本质的无。注意：本质的无指认识论上的否定或存在者的缺乏，即否定或缺乏。

例如，问有树吗？答无树。这里，树是本体，“无树”即指“缺乏”树这个存在者，因此，这里的无，是依附树的本体而存在的。

再如，这是树吗？答：这不是树（即无树的属性）。“这”是本体，否定“这”具有树的本质。这里“无”依附本质，而不依附本体的。

对于奥古斯丁来说，无是绝对的本体，不依附任何东西，不在时间中，它不产生，也不消失，而万有则出自本体的无。

二是圣言和真理即具有逻各斯含义。逻各斯本义指理性、言语和理解等，奥古斯丁体系本身逻辑上自洽一致的，起始中，上帝用智慧创造了万有，这些观念本身，事实上也是科学的论证体系。

奥古斯丁认为，时间中的我们，有自由意愿的能力，依赖这种能力，可以面向上帝，信仰上帝，听从召唤，追随真理，倾听圣言，从而理解了信仰。

    但是，理性本身是无限的，但我们的理性却是有条件的，要认识真理，一是信仰上帝，二是倾听圣言，三是赞美智慧，只有这样才能理解信仰，理解圣言，才能用智慧去创造。

上帝虽全知全能，但也是谦卑的，博大的，他绝不逼迫和命令人们去信仰，他只是无声的召唤着，只是敞开胸怀，让我们运用自己的理性来理解上帝。

圣言是无声的言说，也不是心灵独白，圣言也是敞开的，让人疑问，让人争论，但要领悟圣言，则需我们静下来，倾听着，在倾听中我们便获得智慧，这种智慧是大智慧，是无限的，与做事做人等小智小慧不同，小智慧是有限的，而大智慧发生在“起始”处，是应当怎么做的智慧，而“应当”是无标准的，但却有自由意志的原则。

赞美上帝创造的智慧，这是一种感恩，不是复制的沾沾自喜，不是山寨版的所谓创新。人间所有的奇迹，都是上帝赐予智慧取得的。爱智慧，不是爱世俗荣誉，而是爱上帝。

三是创世意味着“应当”是存在的必要条件。

奥古斯丁说：“一切开始存在或不再存在的东西，仅仅在你无始无终的永恒的道理中认为应开始或应停止时，才开始存在或停止存在”，这与黑格尔“凡合理的就是存在的”说法相似，也符合我们的逻辑知识。“应当”是有原则性的，即逻辑上的可能性或一致性，由它可以决定了存在的东西。

比如，勇敢的战士是好战士（事实判断）。还原为价值判断有：战士应当是勇敢的。

因此，对于奥古斯丁来说，信仰应当是建立在可理解的基础上，我们才能面向上帝，赞美上帝。否则，靠世俗权威的逼迫，不可能认识上帝的。

人们常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事实上很多恶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报应，人们自然怀疑佛教的因果报应说。而关于因果报应的理解，大多以劝说世人积善行德，或举现实中的事例解释其正确性。当有人问起恶人为何没报应，又被解释为，来生一定有报应，等等。在我看来，他们的很多解释不能自圆其说。

那么，我是怎么理解因果报应呢？

先让我们搞清楚释迦佛的原始佛教理论，即四谛说。

原始佛教的基本教义是苦、集、灭、道四谛说，这是关于人生的思考。苦、集谛属于世间因果法，意思是说，苦谛即人生实相，如何认识到人生之苦？可从有正反两方面来认识。

从否定方面来说，众生不能认识到人生苦谛，会以为，在这个现实世界是完美的，可以在此追寻到福乐。于是贪嗔痴三毒顿起，造成了身、口、意三种业力，即个人的身体、言语和意念等习惯行为，所以有生死轮转而不能出离。

什么叫业力？黑会长打断了我问。

佛学就是麻烦，概念太多，很难说清楚。业有不同解释，比作一种力，则指业这样的东西是自然法则，现实的人无非改变它。因为人活着，总有意念，总要做事和说话，这些观念和习惯行为，依我看，就是所谓的业。

从肯定方面来说，苦作为果，它有多种表现形式，如八苦之说，即生、老、病、死等身苦，和爱别、怨憎、求不得以及五蕴苦等心苦。这些苦果集中体现了无明烦恼障（因），认识到无明烦恼障造成苦果的实相，即为集谛。苦、集二谛属于世间法。

在佛陀看来，烦恼是原因，烦忙的现实生活是结果，我们只能接受，这是人世间没办法的事情。要想宁静生活，就要心安理得的忍受苦。但是，如何消除烦恼，过上清净的生活？佛陀指出了出世间因果法，即灭、道二谛。

注意佛陀的四谛说，分为双重因果关系，即世间因果和出世间因果。就世间因果来说，苦果比较容易认识，因为它是世间已发生的事情，而根据结果找原因，逻辑上叫溯因法。比如下雨是地潮湿原因，但由地潮湿，不能肯定必然下雨。所以，对于地潮湿来说，下雨只是可能原因而已。同样，人在现实世界受苦是必然的，而引起苦的原因则有很多。显然这些原因是互相关联的，并能导致结果发生，佛学术语叫“缘起”。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找到全部的可能原因吗？比如眼前这棵枝叶繁茂的树，为什么会这样呢？种子、泥土、阳光、种树人精心栽培、偶尔想到移植此地等等，无限追溯下去，有不可胜数的原因，所以我们不能列数所有可能的直接和间接原因，佛说这种情况叫“无明”。

人生之苦作为结果，不可能找到其原因，即无明因，找原因的想法本身也是一种烦恼，找烦恼的原因，又会联系到所发生的事情上，但却是无明的，于是在无明中始终循环不已，不能了断，所以说无明烦恼障使我们生死轮回，不能出离世间。

如何出离世间，以解脱世间痛苦？

二十四

下面介绍出世间因果法，这种因果法是颠倒的世间因果关系。此话怎讲？

世间的因果关系，用逻辑语言来说，即指一个已发生的B事件，是作为结果出现的，因果性指B之前有在先的A事件，这个在先的A，导致B的必然发生。因此，人们认为这种因果性属于必然性的，即原因必然会导致结果发生。

而出世间因果关系正好相反，一个已发生的B事件，不是作为结果来看，而是作为原因出现的，可能会导致在后的C事件发生，C发生完全是偶然的。

所以，同一个发生的B事件，从世间法看，B是结果，是必然性事件（缘起有B），原因就是在先的事件A。但从出世间法看，B是原因，是偶然性（B无自性，即自性空），它可能导致后继事件C。因此说，众生所理解的世界，在佛看来是颠倒梦想，倒果为因的。

道、灭二谛是出世间因果法，指修道人证悟到二者因果实相。灭是果上说的，即超越生死，过着平静而有意义的生活，以达致寂灭涅槃境界。道是从因上说的，是通向灭谛的修行道路。

修道是从因上说的，修行者的言行和意念都是作为原因来看，善男信女所做的善事，被看作原因，是否有善报，或报在他（她）身上，则是不确定的，所以佛称之为“施舍”。同一件善事，但从世间法来看，它就是果报，就是善报。因此，修行人施舍的本身就是一种善报。

某人动了邪念，做了恶事，这是世间法所看到的恶报（结果），但从出世间因果法看，恶事作为原因，始终保存在某人那里，不能认识到烦恼根本障，从而流转生死，万劫不复，无法解脱。这就是恶有恶报。

我理解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建立在四谛说和“缘起有，自性空”，以及因果性哲学认识基础上的。这与作为信仰的因果报应说有些不同，佛教因果报应说，是结合了前生、今生、来生等三世来解释的。但依我看，他们的解释更加秘化了、复杂化了的佛学理论。当然，从教育方法来看，佛教的说法也许更适合世俗民情。

说到这里，我畅快多了，也有几分得意，因为觉得自己可以用哲学上“因果性”，打通了我困惑很久的“缘起性空”和“四圣谛”理论。从内心里更加敬佩先人的智慧，以及六祖慧能所创立中国禅宗。

太阳偏西，凉风吹来，几只鸟儿飞过，凉风吹来。黑会长轻轻地吟诵到：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

呵呵，这个我懂的。时候不早了，黑四还在秦淮酒家等我们呢。

见我滔滔不绝说佛，黑会长傻眼了。在他眼里，我似乎成了另一个人。

我解释说，与朋友聊天，很少谈哲学和佛学，今天遇到会长，主要是汇报自己思想，顺便展示一下自己，希望得到领导的温暖。

呵呵。黑会长不好说什么，只好笑，只能耐心地听我说佛。

由断见到离见，再由离见上升到灭见。能做到灭见是非常难的，因为它需要过生死关头，即使“舍身饲虎”了，也不能认定其人是否成了正果。

修行方面，我想说些常见的认识误区。

一是关于对高僧大德的认识。

高僧常被我们神圣化了，总以为他们是不食人间烟火，不同凡响的，超自然能力的人。这是我们认识的误区。

《五灯会元》记载过有高僧生病喊疼的事情，其弟子以为高僧的修为不够，劝师傅不要大声喊痛，说这样会影响信徒的。高僧说他是肉身凡胎，难免喊叫，但他的叫喊与别人不一样，他的心很清净，神智清醒，没有迷乱的喊叫才是圣境。

西藏密宗有个与达赖和班禅齐名的法王，腿有残疾，我问过一活佛（坎布），他解释说，这是法王的慈悲。此话怎讲？活佛说，法王将世人的病痛承担下来，这是一种施舍的慈悲心。

《五灯会元》还记载过四祖道信点化法融和尚的故事。四祖传了衣钵后，无所事事，云游四方，见金陵有紫气冲天，便来南京寻访修行道人。他找到了法融和尚，说明了自己身份，当他看到和尚禅坐处竟有虎狼的踪迹，惊吓的说不出话来。法融见四祖如此胆小害怕，不以为然地说，您是高僧了，也会害怕？四祖乘机一击：你也有这个？（即指轻慢态度的分别心）。法融和尚服了，并拜之为师，从而开创了禅宗的另一法嗣。

说了这些，无非是说高僧，并不是我们想象的，三头六臂，头顶发光，脚蹬祥云的人，而是与我们一样，吃喝拉杂睡，嬉笑怒骂狂，一样也不少，唯一区别在于那一念，若一念不转，他们同样会坠入地狱的。

二是关于戒律和仪轨。

戒律和仪轨属于佛教方面内容，就教来说，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个人信仰，二是组织制度。没有这些，则很难将佛学传承下来。问题是如何理解基本的戒律，比如吃素问题，这是内地寺庙戒律，但西藏密宗没有这个规定，他们是可以吃肉食的，并认为是动物对人类的施舍。

戒律是根据环境而变化的。修行到一定程度后，人的生理会发生变化的，我现在基本不吃猪肉或鸡鸭，以及蒜和韭菜等，因为已经受不了那些猪肉臊味、鸭臭味等。再比如和尚不娶妻子，我也能理解这样戒律，因为男女交合快感，与静坐中获得快感没有什么不同。对于初入佛门的弟子，这些戒律是约束，但有了功夫后，戒律则变成了自觉。

仪轨也一样，叩头诵经等都是修持方式。泥塑或木雕的佛陀、菩萨和罗汉，以及撞钟、打罄和敲木鱼等，这些都是修佛的道具，是营造庄严环境，让人能起敬畏心，物本身没有分别，无所谓神圣，但神圣源自于我们的神圣之心。也就是说，神圣之心是我的，任何人、任何物都不可能改变它。

关于神圣自己也有过特殊的体验。若干年前，我领着五、六岁女儿去寺庙玩，走到大雄宝殿前，见很多信徒在释迦佛像前叩头，女儿觉得好玩，我让女儿也照着样子叩头，她不愿意，反过来却要求我叩头给她看。女儿这么一逼，我玩起了叩头游戏。第一次跪在佛像前，我心中尚存游戏心态，大殿前罄声（以锣代罄）一响，我的侮慢心顿然消失，于是认认真真地完成了五体投地的三叩拜。这次体验非常强烈，以后的叩头似乎又少了些，但恭敬心依然存在。

后来我明白，向佛、菩萨顶礼膜拜，事实上对自己敬重，对自己生命的敬畏。

为什么这么说？

二十二

清凉古寺毕竟去，古佛遗风还吹来。偷闲半日，与友松下论道，颇为惬意。

黑会长听我论佛，表情格外庄重、凝神，似一尊雕塑，很酷，也很美。见会长如此专注神情，我不得不说下去。

我们知道佛有三身之说，即法身、报身和化身。所谓法身指佛性之身，六祖慧能参拜五祖时说，“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东西”（《坛经》）。法身为不动身，平等之身，生命本身（体）。报身指果报之身，报应之身，即指现有的父母所给的肉体之身，或者说个别的生命体（用）。化身则是我们的现象之身（相），指通过我们所作所为而体现出来自己的存在。因为在现实生活中，我们是由言行而示现给别人看，言行及事过去了，也就不存在了，所以说是幻化之相。

清楚了三身之说，不难理解佛教上所说的，无所谓神秘和迷信。

比如，向佛、菩萨跪拜，从法身角度说，佛与我平等无别，向佛敬畏，就是向自己生命本身的敬畏。这样仪轨，有助于行者生发敬畏心，找回自己生命本身，领悟自己存在意义，从而会更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再如，善男信女以为跪拜菩萨，求求菩萨，就可以摆脱苦难，保佑自己了。这种敬畏心，只是提醒自己本心，认真对待或承担已发生或将发生的事。这种祈求本质上是自救，而非他救。

人有为自己造神的习性，而期盼着被拯救。现实生活中，我们确实遇过不可思议的人或事，如你遇险时，有人救了你，这个人就是你的“菩萨”，因为他的行为显现出菩萨，他就是菩萨的化身。所以“菩萨”可能人，也可能是草木瓦砾，这种就佛性来说的，或者说是针对救人的可能性而立说的。所以有慧忠禅师的说法：“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

第二个认识误区到此打住。下面再谈谈第三个认识误区，即因果报应问题。

他坦然一笑，过去的得失，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明白，他为武广高速铁路工程，成功研制了测量与立模一体的成套自动设备，据说还填补国内这个领域的空白。

问到这个项目时，黑会长说，曾走访了多家国内大学和研究院所，但都很失望。偶尔也踹一踹那些头顶发光的测量专家、博导和教授，当然他不会直接数落人家的不好，而是装着清纯样子问我：你说这些人怎么连一个应用程序也编不好？

我懂他意思，此乃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他想让我顺竿子爬，夸夸他，我偏不夸，还挑逗他说，这不能说明你很能干，只能证明你很笨。

他急忙申辩道：那些专家真是搞不了，他们缺乏正是实际工作的综合能力，比如懂测量的，但不懂线路，懂线路的，却不懂测量，二者都懂的，又不懂施工。我是没办法了，才自己搞的。

其实，我早就服了他。记得，05年他路过南京时，迫不及待给我展示竞标时的样机图片，还指着一副副图片，解说各部件结构、功能等，遇到创新处，没忘了自我陶醉一下，夸说，没想到超出那些国有大公司的想象力。呵呵。

黑会长说话有自己特色，批评人时，他就事论事，只发点感叹或疑问。开心时，他的用词很节约，以很少词来表达巨大的自豪感。

我虽嘴巴上不表扬他，心里却明白这个项目的难度。一套价值几百万设备，几十套的订单，在两三年全部到位，作为单干户他，其风险是可想而知的。在我心里，凭他的智慧和胆略，完全可以搞一个大公司，为国内的装备工业做出更大贡献，可惜他并没有这样去做。当我问其原因时，他斩钉截铁地说：那是烧钱！

说到烧钱，我也有同感。我们成了世界工厂了，经济实力又雄厚，不缺钱，不缺人，不缺物，为什么就是搞不了自己品牌的机械设备呢？个中原因，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不说也罢。

二十

回到清净体验的话题，黑会长关于成功的体验，还不属于佛所说的清净之乐，因为他是回忆某事而露出的喜悦感，属于果上之乐，是有依持的乐，即有为法的乐，而不是因上的，无依持的乐。

据《坛经》记载，六祖慧能得益于《金刚经》，其一是金刚经所说的无为法，即：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另一句话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字面意义不难理解，所讲的无非是观心法，即观看起心动念，看如何念起念落。

禅坐中能“看”到：一个念头，无由头的起，无由头的落，不同念头又是历历分明。这种“看”，不是追随着一个运动物体那样的看，而是像看水流一样，一个念头的泛起和沉没无法把握，能显现的是念念相续，从未间断，川流不息。如果去追寻一个念头的话，这个念头不知所来，也不知所去，即所谓“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念头不是一个又一个摆放在空间的东西（广延意义上），或者像数目一样的有多有少，而是以整体意识流形式存在的，随起随灭显现出来的东西。它只有质上分别，而没有量上多少（即不增不减）。即所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比如，禅坐时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仔细观察它，却不知道它何时开始又突然消失了。静坐时有时会遇到非常恐怖的东西，若追随这种东西（即心有所住），就会更加恐怖，会出现烦躁、混乱、生死挣扎等状态，犹如武侠电视剧所看到的走火入魔前的情境。遇到这种情况，应当注意两点，一是以经对治，心中可默念驱魔咒语或佛经。二是回转一念，不看恐怖的东西，而是看这个恐怖感觉本身。此时念头一转，顿时轻安，身心舒畅。禅坐久了，可以任其念起念落，如看江河激流，任凭波起波落，不追随念头，也不拒绝念头，任其自然，安然处之，身心不动，这时才可说入清静境地。

依佛典说法，坐禅中体悟（现量）到的这种清净境地叫断见，即认识到清净。但执着于这种清净，则成了枯禅，而不是活禅。四祖道信曾以砖磨镜，而点化了南京牛头山（现唐祖山）的法融和尚。四祖意思是说，坐禅是不能见佛性的，它如同磨砖一样，不管磨的多光，都不可能成为镜子的。

坐禅当然可以获得断见，接下来就要破除这个断见，向上修行便是离开了断见，即离见。这一阶段行者不是坐禅，而是将这一断见实现在现实生活中，即要求体现诸善奉行，诸恶莫作，常常护持善念。

何谓善念？还是以佛陀自己说过的例子，来解释善念比较准确。

在现实生活，当有一条毒蛇咬了你，你毫无犹豫地打死了它。是善是恶？

依佛之见，行为本身无所谓善恶，善恶本质在于起心动念处。也就是说，打死毒蛇时，你的动机是什么？如果以不打死这条毒蛇，还会伤害其他人为念，那么这就是善念，打死它就对了。若出于想到报复、泄愤等，这是恶念，打死毒蛇就不对了。所以，对于佛陀来说，善或恶念只有自己明白，而别人说的善恶，只是从行为的结果上评价的善恶，而不是佛说的善念恶念。

当然有人会问，打死毒蛇是条件反射，就像饿了吃饭，困了睡觉一样，都是人的自然天性，它咬了我，不需要动念，我就打死它了。话虽这么说，但打蛇者心里明白，这属于一种泄愤，这种泄愤就是嗔怒，属于邪念了。

断见（欲）、离见（色）和灭见（无色），即佛说的三界，或者说三个境界。神秀偈子“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描述了护持善念的离见。而慧能的偈子则是体现了更高境界即灭见。

海德格尔？黑会长重复了这个名字。

你知道？我惊讶地问。

他连说，不知道，不知道。

于是，我心里有底了，便慢条斯理说起了海德格尔哲学。

海德格尔是德国哲学家，他与同龄的维特根斯坦，是二十世纪最伟大两大哲学家。可以说，他的思想摧毁了形而上学世界观，从而改变了世界文化走向。

当然，伟大人物并不是总是伟大，有时也会做些昏事，比如他与女学生偷情，以及纳粹问题等，搞的他很没面子。晚年的他回到故里，躲进了黑森林里过着隐居生活，埋头思考人类的未来出路问题。

海德格尔一辈子致力于存在意义的追寻，其思想发展经历了有两个时期，前期思想终结了自柏拉图以来的形而上学哲学，代表著作是《存在与时间》。这是一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伟大著作。我说的“畏”就是这本书中所提出的。后期的海德格尔，没有鸿篇巨著，也不是体系思想，企图寻找多元的“居住”家园，而不是一元的精神家园。那些著作中基本上阐释一些说不清、道不白的似是而非问题，比如语言、诗歌、艺术等等。

前后期思想可以用两个词来概括，即生存和居住。生存就是烦忙地活着，居住就是宁静地活着。

说到这里，黑会长插话说，按照你的说法，我不觉得海德格尔多么伟大。

我大惊，又有些震怒。从他的话中，似乎我感受到侮辱。海德格尔和佛学都是很深奥的，穷其一生也难深入其奥堂，他凭什么有此一说。

我压住情绪，仰头上看，深呼吸，再缓缓吐出一口恶气。平静后，我说，文益禅师有个弟子叫钦泰和尚，据传他有如下一段公案。

一天有僧人问道，答完后，清凉钦泰告诉僧众：“我本想隐居山中，养病度日，无奈先师有未了公案，只好出来与他了却。”

另一僧人逼问到：“何为先师未了公案？”

清凉泰钦举杖便打，并说：“先师公案不了，殃及儿孙。”

被打僧人纳闷，还在问：“过错在什么地方？”

清凉泰钦答：“过错在我，殃及于你。”

说完这段“先师未了公案”，我问黑会长：僧人为什么会挨打？

十八

黑会长困惑了。他不知道我受了刺激，不知道我为何说这个公案，更不可能知道如何破解它。

说完公案，见黑会长沉默，我舒坦多了。于是，我职业毛病发作了，心安理得的干起了答疑解惑的活。

我说，文益禅师作为一代宗师，有未了之事，也没有彻底搞懂佛。我们都是凡夫俗子，在宗师级人物面前，应抱有虚心求教的态度。会长关于海德格尔看法，我不能同意，因为你站的高度太高了。还没读过海德格尔的书，便轻言他不够伟大。

没等黑会长解释，紧接着我又说，关于海的思想，以后再讨论吧。先回到那段公案上来。

这个“未了”公案有两层含义。

一是字面含义：“未了”指未了的心愿。佛的心愿是大慈大悲，普度一切众生的心愿，但求道僧人仍不能悟道。这是先师未了的心愿。因先师不能渡他的后世弟子，所以说先师有错在先，而后世弟子未能悟道，必然受苦遭罪，因此有“过错在我，殃及于你”。

二是回心转意：明心见性不是师傅所能教的，而是自证自悟。修道人被打后，若仍不幡然醒悟，就要一直挨打，一直受苦。要想不挨打，就得回转一念，回到自己本心，不问不寻，历历分明。

公案到此，不必再说，多说不仅无益，也有违禅的宗旨。

但是，见黑会长还算谦虚，默默地听我摆活，我又止不住往下说了。

一般来说，“禅”是“禅那”和“禅定”合称，但二者有区别（可参见《大智度论》和《六祖坛经》）。“禅那”属于印度佛学范畴，循序渐进、有次第的修行，由渐修而证入涅槃。但因名相繁多，后人很难搞清楚奥义，六祖慧能为破名相，另创了顿修禅宗，所以有“禅定”说法。这里的禅就是“禅定”意思，属于中国化的禅宗。

《坛经》说，“外离相即禅，内不乱即定，外禅内定，是为禅定”。参究公案属于参禅一种方式，当参者被一个公案弄的遍体鳞伤，苦苦参究仍不可得时，突然想通了，这是什么感觉？慧能说是“如暗室放光”，即形容恍然大悟的畅快感受。

其实，这种感受平时也会遇到，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让人刻骨铭心的，却少之又少。

说到这里，我停了停，看了看黑会长，见他脸上溢出的愉悦感，我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问他：两年前，南京相见时，已分享到了你成功的那种喜悦感。

黑会长一笑，那笑容，如月下横出的梅花，纯粹，干净，亮眼。

          ——读《秋夜有思》

前几天，收到亚当发的短信，内容是一首诗词，不知他有什么用意，也没搭理他。

我知道，写诗填词的，多是精力旺盛者，亚当就是这样人。他的力比多很多，心里纠结也很多。这些纠结若说出来，会生是非，不说，又怕说梦话，被老婆逮着，等于找死。没办法，他只好迷恋上古诗词了。

以前，“诗言志”毒我太深，很多诗无法读懂。后来与亚当网上相识，他告诉我，古体诗大体是言志的，即使写的艳词，也是寄托了天下情志。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当代诗，要反过来理解，即“诗言性”。意思说，无论写什么正经的事，只要往不正经的事上想，就一定能读懂的。还说这是佛洛伊德告诉他的。

亚当这么一点，我开窍了，基本上也能读懂了现代人的诗。比如他的《踏莎行-秋夜有思》：

今夜淅淅，落英无数。

谁人觅取横斜句。

新传菊满万家楼，东篱梦觉阑干暮。

忘却虚名，依然四顾。

舟行何处闻津鼓。

融香孤韵冷尤长，抟风一笑醉枫树。

这首词，若以传统标准看，总感觉词和韵有问题。这不是词人的错，而是现代人的共同毛病，即便高手填词，也不是不可挑剔的。

记得几年前，与一位古诗词造诣深厚的老教授闲聊，谈到了南大百年校庆。他说，有一古典文学教授为庆典写了汉赋。形式上看，没大问题，但读了就是难受。并感叹地说，现在我们这些人还活着，可以笑话这样的赋，等我们走了，连笑话他们的人也很难找到了。

为什么？他解释说，汉代人有汉代人气息，唐人有唐人气息，宋人有宋人的气息，时代变了，气息也会变的。比如，研究宋史几十年的学者，对于伪造的文献，很快就可以识别出来，因为非宋人所写的，其文气和用词搭配等，他们从生理上就接受不了。就像倒时差一样，无法适应。

现在，我对旧体诗的态度宽容多了，不大在意那些形式上的东西，所谓得意忘言，不以辞害义等，无非是说意象更重要些。

就意象来说，亚当的《秋思有思》初读，意象纷呈，不知所云。总的来说，可以感受到他的秋思纠结。上半阙读起来生硬些，下半阙顺畅多了，似乎“时差”也倒过来。

上半阙中，秋风落叶的“淅淅”声，与“落英”搭配，或悲或喜，非秋思能断。如同雏鸟的叫声，庄子问，这个叫声有意义，还是没意义？是非虽莫辨，却在听者心里。又如苏格拉底临刑前所说，天鹅死前的鸣叫，撕肝裂肺，常人以为悲壮，但他听到的是向上超越，告别大地的欢快。

“横斜句”，是说那纷纷落叶中，谁能寻得一叶，见一叶而知秋的横斜乱象？作者制造一个悬念，没有欺负他人智商，让读者自己去想。熟悉古诗的人，马上会想到李商隐的“留得枯荷听雨声”那种美感。

“菊花”和“东篱”，指向了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东篱梦醒来，菊花没了，只剩下满目阑干暮迟，但其菊香早就飘进了万家千楼。

下半阙中，“忘却”句，文浅而意深。忘却虚名亦茫然，舟行何处寻津岸，不知夏娃属谁家，枫红菊黄亚当赞。纠结啊，想着过去的夏娃，眼前又有菊意浓浓，红叶点点，他们都可爱可赞，亚当究竟爱谁呢？

“融香”句是点睛之笔，真好。爱谁，不是问题，博大胸怀的爱，才是硬道理。秋寒以存香，冷雨可致韵，叶醉秋风晚，任君恣意怜。

这首词作艳词解，述说了男女纠结的事。那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她，作者憋在心里，让她发酵（融香），再冷藏（孤韵），经过这样的现代工艺，其味无穷。

谈到文学，有人说性与政治同构的，这话有道理。性静情动，情志反面是性，因此从“诗言志”角度看，这首艳词也可作醒世警言看。

现象纷繁杂陈，无非男女之事，阴阳之道。世界的诱惑多，机会也多，稍有不慎，则成今生遗恨。如何把握机会？亚当的《思秋》似乎告诉了我们：冲动是魔鬼，功成在冷秋。

解读到此，意犹未尽。亚当在旧诗词路上走的执着，走的很远，也很委屈。因为读图时代的我们，在生存的焦虑逼迫下，无法沉静下来，用心去体味那“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好诗，而是凭视觉冲动，睁大眼睛地去看，却眼大无光，寻不得自家宝藏。痛惜，痛惜。

我点了点头说，那是关于向人主进言的奇文，道理很通透，结果却悲惨。所以司马迁感叹：“余独悲韩非子为《说难》而不能自脱耳”。

但是，这与《说难》有关系吗？我问。

答：这与我有关系。对我来说，事情做完了，也就是过去了，没必要说三道四的。一个事情本身没有好坏，但关于这件事的看法，有说好的，有说坏的。俗话说，墙根压不死人，但舌头根能嚼死人。勤做事的人不会害死人，乱说话的，是能说死人的。这么多年来，我只是做事，说我干坏事的，我不怨恨，说我做好事的，我也不要求回报。

《说难》中提到的弥子瑕，我忘不了。她是卫君妃子，年轻时很美，为卫君宠爱。一次，弥子瑕的母亲病了，有人连夜通知了她，一着急，这个妃子就假托君命，竟私自驾君车出宫探母。按规定，私自驾君车者处刖刑（砍足），卫君不仅没惩罚这个宠妃，还表扬说，她宁愿砍足，也要尽孝，真是好女人。还有一次，弥子瑕与卫君游园，顺手摘了个桃子吃，桃子太甜腻，剩下的全塞给了卫君。卫君吃了剩下的桃子，还夸她最疼爱自己，好吃的也没吃独食。后来，弥子瑕色衰，卫君也另有所爱了。弥子瑕稍有不慎，便气恼了卫君，还指责弥子瑕说，N年前私自驾车出宫，又把剩下桃子给我吃。君王一震怒，她的下场一定是凄惨的。

我听糊涂了，便问：你自比弥子瑕？不管别人怎么说，都承受着？

答：不是。我是说我喜欢弥子瑕。男女相悦时，如王八瞧绿豆——看对了眼，什么都是好的。痴情人都是弱智的。正如歌词上说的：

想念你的臭外套，想念你臭袜子的味道，想念你手指上的烟草味道，还想念你身上的猪味臊。

我有过这种肉麻情况，但不会像卫君那样对待我的女人。男人可贵的是责任，责任不是说出来，是做出来的。做男人，要少说话，多出力做事。男人嘛，就是给女人骂的，被女人骂不是耻辱，而是一种纠缠的爱。没人爱，没人骂，你知道是什么吗？

老实说，我不知道黑会长想告诉我什么。

本来我是要介绍文益禅师的，谈他的“法眼宗”接引人方法，不知怎么就扯到女人身上。佛与女人应当关系不大，既然硬扯上了关系，就让他扯吧。我困于《说难》中，不知道这个黑会长是好佛，还是好色？

孔子说过，吾未见好德者如好色者也。老人家也许又说对了。

补正：上述文字贴到博客上，有网友告诉我说，弥子瑕是美男，而不是妃子，还指出了我们的黑会长口味太重。呵呵。

我赶紧上网搜索，确实如网友所说，他是幸臣，其事可见于《左传》，但《史记》似无明确交待，仅见“昔者弥子瑕见爱于卫君”几字。

我纳闷了。黑会长怎么会呢？这么多年恋恋不忘弥子瑕，竟是男人身，难道，难道……

如果周郎、文兄他们干这事，我相信，黑会长也干这事，我怎么也不能相信。后来，转念一想，黑会长喜欢生猛海鲜，在南京还请我们海吃一顿生猛，说他口味重，不是没道理的。如此看来，他的爱，偶尔走神了，跑偏了，不小心爱了男人，也能说的过去。

也许我真的听错了。据我了解，黑会长只爱女人，对男人从来没有过其他想法。这种事情也不好到处打听，一打听，没事也会生出几分事端。真相如何，暂告阙如。

十六

不知道。我说。

那是寂寞。黑会长自问道：寂寞，你懂吗？

没等会长自答，我便抢过话头说，寂寞，我懂。你说的寂寞，意思是怕被女人冷落。我理解的寂寞就是清净。这种清净是非常恐惧的，我曾有过几次这样的体验。

十几年前，我去上海拜望周郎，这小子发达了，牛起来了，也不派车接我，让我挤中巴车去浦东见他。那时南浦大桥刚建成不久，就在中巴车过桥时，江面的雾气突然喷涌而上，很快吞噬了身边的人，自己身体仿佛完全消失，车上安静极了。我被带到了巨大的恐惧中，不知所措，完全糊涂了，糊涂的连生死也不能确定。

说到这里，我停了停，在想，该怎么说下去。

据我的经验，黑会长一遇到听不懂的，就会专心去听，绝不会插话，不懂装懂永远不属于他。

他绝对是个好学生，但不一定是好老师。比如，这次他跟我谈股票问题，为了更清楚说明细节问题，他提到好望角。我从未真正关心过股票问题，股票的基本术语几乎不懂，怎么能理解好望角与股票的关系？见他使劲地向我讲解，只好听着，有时故作姿态的点点头，让他过足了老师的瘾。

谈股票，我不会。谈女人，我害羞。谈机械专业，我不敢谈。不仅不敢与他谈，就是街头修自行车的，我也不敢谈，因为曾对自行车老掉链很恼火，也找不出原因。后来修车师傅告诉我，链条磨损厉害，链条的节距大于链轮的节距造成的，这种现象叫“爬高”。谈文史，本以为自己会，在他面前又不会了。论佛说道，也以为自己还行，可是还是不行。

我要保卫我的自尊，要用哲学欺负黑会长，说海德格尔，他肯定听不懂了，只要看到他认真地听，看到他一副学生模样，我就有快感。

我说，那种恐惧正是海德格尔说的“畏”。

本来，我只是想卖弄一下禅学知识，用“不可说”，“不可思议”等否定说法，破一破他的追问。

用佛吓唬人，是最省劲，最有力的杀手锏。因为对方与你争辩，你就可以说，佛说不可说，如人饮茶，冷暖自知。如果不争辩的，你便有了话语权，进一步以佛的口气批评他人，再夹带一点私货，既可找回尊严，也可让他人难看，比较爽。

可是，黑会长却不吃这一套。我心想，他根器太利，干脆说点他不知道的。

于是，我退了一步，问他，你参透了那段公案吗？

他说没细想。我说，再说一个文益的公案，你参参看。

说某天，一弟子问文益禅师：“什么是古佛？”该怎么回答？

黑会长想了想，说不知道。

这个，你真的不知道？猜猜看。我说。

他还是摇头说猜不出。看他期待眼神，我心里甜甜的。

得意过后，也学他的样子，我慢腾腾地说，文益答说“现在就很好么”。你知道文益禅师为什么这么说？

哦，这个，我懂了。原来基本原理是“一切现成”。就是说，古佛大道与那弟子之间没有分别，不即不离的，即不能说是，也不能说非，就是现成的、平等的。或者说，弟子问古佛，那个能问的心，与文益禅师能答的心，以及古佛的心，都是现成的，没有分别的。对吗？

老实说，我不知道他是否对，便绕过话题说，法眼宗另一特点是接引人的方法。这种方法与孔子的“不愤不启，不悱不发”类似，其关键在于“时机”，后人比作这种接引人的方法叫啐啄。你读过《物种起源》的，应该知道什么叫啐啄吧？

说完，我看着他。那熟悉的期待眼神，又一次出现在黑会长那里，我特开心，该我露两手了。嘿嘿。

稍后，我说，有书上说：“法眼禅师有啐啄同时底用，方能如此答话”。

什么叫啐啄？啐指鸡蛋经孵化后，小鸡将出时，以嘴吮壳的声音。啄指母鸡听到小鸡吮声的同时而啮破蛋壳。一个啐，一个啄，二者同时发生，小鸡才能出壳。这个就是机，过了那个时机，也就不行了。

我得意地看着黑会长。见他那呆若木鸡的样子，我知道已经触动了他。过后，他说，这个比喻有意思。古人观察事物入微，从身边平常事，可以看出很多道理，确实了不得。

靠。我绝望了。这个故事是我告诉他的，他不夸我，反倒称赞起古人了。这小子就是不愿夸人。

对待女人，他也是这样吗？我心里嘀咕着。

十四

在黑会长面前，我费尽口舌，拼命卖弄，还是没捞着表扬。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反正他这个金刚不坏身，不会表扬人，也一定不怕别人恶搞他。想到这，我大胆地问了他的私生活。

我说，假如，我说的是假如，你遇到心动美妹，她会让你神魂颠倒，茶思不香，你该怎么办？

我一直在找这样的女人，还没找到。他很坦诚地说。

又问：你是说，这样女人没有呢，还是说，有但你没找到？

答：哦，是这样的。我拥有的与我心动的，这是一回事。也就是你说的啐和啄。天下好女人多了去，但对你就不一定是好女人。所谓好，是两好，适合你的就是好的。好不是哄来的，哄来的好早晚会变成恨。你的博客我也看过，你说的不拒绝、不勾引、不负责，我不能同意。

我赶紧解释说，那不是我说的，那是为搞笑，引用了别人的话。

黑会长接着说，那个三不不是原则，比如不拒绝，有时必须拒绝，明知道骗人的，你为什么不拒绝？人与人接触，有时貌相决定了好感，有时是声音，有时是气味，给予好人适当的回报，不能说勾引。所以，男女之间发生的事情，非常正常，没有必要想的太多。

生活大部分是平淡的。豪宴之后是狼藉一片，激情之后是悲凉，轰轰烈烈的，总是死的更快、更惨。

黑会长的一番话，让我目瞪口呆。有言道，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他什么也没多说，什么事情也没少做，而且还都做成了。

虽然服他，但他说的拒绝骗人的东西，我横竖想不通的。

我学着他腔调说，善意的骗人也是很有意义的。比如，“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据传，汪伦告诉李白，说他那里有万家酒店，十里桃花，邀请李白去玩。李白见有好酒好景的好玩地方，欣然而去。汪伦盛情接待了李白，并如实告诉他，这里没有一万家酒店，只有一家酒店，是姓万的人家开的；这里看不到桃花，十里外有个叫桃花潭地方，也只有一两棵桃花树。李白被骗了，却很开心。

这种事情，只能说明李白的大度，不能说汪伦骗人骗的好。黑会长淡淡一笑，接着又说，你知道韩非子的《说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