飓风到来之前
- 2010-9-5 1:46:00 BY 沈睿
-
开学两个星期了。我忙得每天都好像在风驰之中。开一门新课，材料什么都是新的，学生的程度不一，我必须教好，必须让每个人真的学到一些东西，工作的压力很大。更让情况困难的是，这个学期让我用的教室，是我完全不熟悉的。两个教室的电脑，一个是物理系，一个是数学系，全都没有中文，也没有任何支持中文的软件。我必须找到各个系的电脑工作人员，重新装软件。这样的事情居然用了两个早晨。前天跟一个电脑人员定好了早晨八点开始。我在教室里等，等了二十多分钟他还没来。我又不知道他的办公室在哪里，我到他们系的秘书那里找，结果太早，秘书还没有上班。我来回乱转，终于打听到他的房间。去找他。他看到我说，哦，我忘了。他正在网上看新闻呢。我们在一起工作了两个小时，才让一台电脑可以工作。另外一台，他说，“不是我管，我告诉管这台电脑的人员吧。”我无奈，什么也没说，说也没用吧。
开学这些天我除了备课就是做很多这样的事情，回到家里我就累得什么也不想做。要三四个小时才恢复，才起来上电脑，可是没有脑力想问题，也写不出东西来。需要支持的朋友，我也没有回信。这个夏天是一个奇怪的夏天。好几个朋友的父母去世。马兰来信，“丧父之痛，非常难过”。而七月在她的博客里写刚刚去世的父亲，她的文字，让我唏嘘。晚上躺在床上，我想念我的父亲。
父亲去世已经八年了。我有时梦见他，梦中的他仍是年轻时的模样。父亲有一头又浓又密的头发，到老年头发也没怎么白，仍是黑发满头。他一生都梳背头，非常潇洒。一次我回国，剃头的给他剃了个平头。我大声地叫唤：“这不是您！您就应该有背头”。记得父亲坐在那里，孩子似地看着我，说：“难道我这样的发型，就不是你爸了吗？”我点头：“不是了。您是别的人了。”父亲说：“我是谁？”我答：“谁知道呢，大概是大街上的什么老头，不认识。”父亲一拍腿：“小兔崽子，只认头发不认人！”我大笑，他也大笑。我开车上班的时候，会想起很多这样的小事。
昨天萨宾娜来电话，她的母亲去世了，上个星期五。她要立刻会俄国去。她的母亲六十三岁。萨宾娜为了母亲，去年我们两个一起去纽约，找俄国医生看她母亲的片子。母亲本来好好的，就是后背疼。医生建议做手术。萨宾娜左右征求意见，问及我，我说，“不做，要做也来美国做”。但是她的母亲，大概如大多数俄国人一样，非常固执。还是做了手术。俄国的医疗非常落后。萨宾娜常说，俄国的城市的医院比美国的收容所还破。结果，母亲做了手术，手术失败，导致全身瘫痪。萨宾娜飞回俄国。看到父母的状态，给我从俄国发短信，说状态糟糕极了。她安排母亲在一个修养院住，把母亲搬到省城。可是这个修养院护理非常原始，简直不能称作修养院。萨宾娜一直担心。今年夏天她一夏天都在俄国。我回到这里，打电话，她才回来一个星期。她说她计划十一月回去看母亲。电话里她说：“我来美国很多年了，我什么亲戚都不认识，这个夏天我开始认识我的表姐妹表兄妹们，我第一次体会到我是俄国人，俄国我有这么多亲戚。”我在电话里听她说，懂得这个在世界到处居住的以为逃出俄国就不必回头的俄国女孩子的沉痛。她是她父母的唯一的孩子。昨天她来电话，母亲没有等到十一月。
父母不等我们。岁月流逝，父母逐渐如秋天的落叶一样。我的母亲今年七十五岁，她属猪，是腊月生的，其实现在还不到七十五岁。我只希望她健康或不健康地活着，只要活着，就好，只希望我总有母亲……。我想，无论我们怎样不同意母亲，无论我怎样对母亲的教育方法有意见，现在母亲已经从成年人变成了孩子一样需要照顾，可是我却不在她身边。我有时幻想，或许我可以辞职回中国，在中国找一个教书的工作，就跟母亲一起生活，照顾她几年，我也可以心安了。红萍在她的博客里写《生活的意义》，记录她回家探望父母时父母的爱和欢欣。我看得泪眼模糊。赵宇在昆明陪着患病的母亲。我知道她的复杂的情感……
我们生活在这样的夹缝里。自己的事情忙得乱转，工作，工作中的困难和挑战，家里的事情，父母的健康与状态……人生真的不堪重负。
电视说飓风“伯爵”要来了，要求美国东部三省做准备，包括我们这里。可是今天的天气却非常好。昨天热到93度，好像是炎热的夏天。飓风之前的天气总是平静美好到让人以为是休假的开始。今天早上我打开百叶窗，窗外蝴蝶翩飞，鸟语啁啾，阳光灿烂。据说今天下午飓风就要到达本地区了，会是真的吗？
Re:飓风到来之前
- 2010-9-5 4:51:43 BY 一剪梅(游客)
常常成为你的第一个读者。看到了，在这样深的夜
Re:飓风到来之前
- 2010-9-5 6:58:50 BY 彭菊子(游客)
- 一言难尽……我的父母知道我想为了自己的孩子将来的教育留在中国之外，他们的种种不舍不安通过各种交流表现出来，作为孩子的我也矛盾也揪心，不知未来会如何……将来他们要求我回到他们身边，我不可能拒绝，可是我自己的孩子怎么办？在国外，整个教育系统的理念和价值观是现时的中国没法比的，我不愿自己的孩子把所有的精力献给中国教育唯考试论，不愿他濡染歪曲变态的价值观……希望我的父母幸福安康。以下为沈睿的回复：
是，这是很多在外面的人的矛盾。我妹妹也是如此。我倒是可以辞职回中国照顾母亲，可是，也不现实，毕竟我这里还有家，还有老伴...我们永远生活在矛盾之中。
Re:飓风到来之前
- 2010-9-5 10:26:16 BY 方回回方(游客)
- 八月十五到了，又想父母，羡慕别人有父母。以下为沈睿的回复：
真的，要中秋了？
Re:飓风到来之前
- 2010-9-5 11:05:35 BY 游客(游客)
- 总能从你的文字中得到慰籍和力量。以下为沈睿的回复：
谢谢你，希望我的负面情绪不传染。
Re:飓风到来之前
- 2010-9-6 12:00:59 BY 卡妙(游客)
- 如果您回来教书，我一定要去申请做您的助教，呵呵，偶的计算机应用能力还可以的。以下为沈睿的回复：
哪个大学可以要我？
Re:飓风到来之前
- 2010-9-6 15:07:05 BY 雪飄(游客)
- 呵呵，快八月十五了，攒了好长时间的假期，终于可以连着十一在家呆半个月。一年回去一次，每次回去都看着父母比以前更老了，心酸的偷偷流泪。
今年学了点按摩，回家给二老按按。呵呵。
以下为沈睿的回复：
祝你的父母身体康健，节日快乐！
Re:飓风到来之前
- 2010-9-7 12:47:24 BY 日出日落追梦(游客)
- 这个夏天，都是在高温酷热、深林大火、暴雨洪灾，泥石流、飓风、地震，飞机坠落的包围中。这中的一些现象也非我们想象中那么恐惧。而生活中，我们往往对不确定的、未来的“灾”的影响力和破坏力放大了，导致我们有点杞人忧天的境遇。
记得读书时代，秋季开学是最懒散的，因为暑期没有玩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