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人说好书如天地日月，终古常见而光景长新。真正的好书亦如布帛菽粟，平实自然而滋味无穷，我们每天清晨到菜场里去买的蔬菜，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那光泽、那新鲜的精气神儿，永远都是好看的样子；而那滋味儿更是每天都嚼之有味的。几千年前的《论语》就是这样的常读常新之书。我最近对它又有些新的体会。这里且说一条：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论语·八佾） 这段话说：“先生在祭祖先时，好象真有祖先们在受祭。他祭神时，也好象真有神在他面前一般。先生说：我若不亲身临祭，便只如不祭。”（用钱穆先生的译文）。 …… |
| “考试制度是全社会文化导向与舆论认同的指挥棒，无论语文教育有多少问题，考试方式会如何改革，但指挥棒不能出问题。指挥棒出了问题，后果将不堪设想。”这是昨天在华东师范大学王元化学馆举行的《中文危机与当代社会》研讨会上专家学者的一番话。大家达成的共识是：首先，考什么与考不考是两个应该区分的问题，自主招生的某些改革不能向全社会传递错误信息，不能为了眼前的利益而牺牲长远的社会公共价值；其次，表面上的风光红火并不能掩盖中文的危机，中文教育与中文传统确实存在着内与外的危机征兆。 来自华东师大文学研究所、应用语文研究所、哲学系、上海语文学会的专家学者二十馀人热烈讨论最近的语文弃考事件，以及两年前潘文国教授的专著《危机下的中文》。《咬文嚼字》、《文汇报》、《新民晚报》、《社会科学报》以及其他出版社的记者编辑也参加了讨论会。 …… |
| 都二十一世纪了，原本几千年不变的东西竟也会拿出来讨论讨论：母语的考试要不要废掉？ 上海有好几所高校自主招生，决定不用再考语文，在社会上引起很大反响。他们随后解释说：一是英语可以方便找资料，有利于学生将来学科上的发展；二是为了切实减轻学生考试的负担。然而减负难道就只减中文么？而“考语文”与“找资料”分明不矛盾嘛，何况谷歌的研究部主任诺维格都说了，不出十年之内，网络搜索会自动将所有检索到的不同文种的文献译为中文。看来，这两个理由不仅能表明教育管理者的语文水平，而且也反映了他们缺乏科学前沿感觉。 …… |
| 一、毛泽东热 重庆有唱红歌运动，有大建筑。长沙橘子洲头新落成毛泽东青年艺术雕像。一本名为《毛泽东箴言》的小书，一个月卖了二十万册。令人有“红宝书”再世之想。古人说：“人穷则呼父母，疼痛则呼天。”仍然是最好的心理解读。人之常情，痛了苦了总是要喊出声来。而且一定要有一个东西来作为宣泄对象。官僚腐败，贫富差距，社会不公，正是“痛”的来源。然而不可不知的是，偶象实具欺骗性。“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只是一句空话而已。 二、迈克尔·杰克逊崇拜 …… |
| 圆儿：你在黄昏时分奇妙的天幕下与同伴会合的时候，豆豆刚刚收到你的名信片。一看你的落款时间是十一月，大概是美国六十年不遇的大雪把贺卡也冻住了吧？除了“博物馆”他读成“世博会”，小豆还是读完了名信片上面所有的文字。最近有两件家事略可一说：一是豆妈最近十分焦虑，因为小豆不爱说话，尤其是跟同学在一起玩时，从不说话，人家给他说他也坚决不说。（奶奶说我小时，她每周到托儿所来接我回家，自行车一前一后载两个小男孩，前面是邻居家的小勇，一路上有说有笑，后面是我，一路上阴沉不语。莫非小豆像我？）昨天放学后我停车将他放在草地上玩，恰巧佳妮与佳美也在放风筝，他去了她们就一起丢飞盘。不久，奇迹发生了：佳妮与佳美竟如中了魔法似的，双双听从小豆的指令，一投足一举手，一跨步一扭腰，动作就像机器人一样标准，而小豆在一旁躬身比划、娓娓道来、滔滔不绝，偌大的共青草坪上只有他这个小教师在那里诲人不倦，双胞女孩在那里投入地做动作，我喊回家都喊不应。另一件事情也有点奇怪：我给小豆讲杨家将的连环画，讲到辽国天庆王设计让宋太宗去赴宴，小豆居然说：“杨大郞跟太宗长得像，会不会让他去？”果然翻过来看，大郞正是冒名顶替了太宗。 |
| 二十世纪思想史一件大事就是知识的形式发生了重大变化。我们可以从科学方法、理性至上、学科化专业化、学术高度技术化精密化、甚至程式化等方面感知到这一系列显著变化，其原因与影响在此不能详论。但是分明可见后果之一即是：随着学者成为专家，思者成为职业人，知识分子成为政策人或既得利益者，因而公众关心论题的失落、学科对话的缺席、整体人文视野的淡出，以及价值的虚无与思想的无光。上世纪雅各布《最后的知识分子》（1987）和J·布罗克曼《第三种文化》就已经描述了美国知识界的这一变化，布氏将此归因于科学产生了越来越多的衍生物，而雅各布则归因为披头士在路上、犹太人由边缘向中心迁移，“更重要的是扩张中的大学对知识分子进行吸收，并随之而来将他们置于职位升迁与追求名利的环境中。”这样一来，原本是“为思想为活”（刘易斯·科塞）的大学就渐渐被这样的环境所绑架，成为新一方名利场；而原本通过知识获得解放的知识人正重新失去自由，变为韦伯所谓“铁笼中人”。然而剥极而复，现代大学理想终有其对治之道。知识的理性化形式化既不可避免，不妨顺其势、疏其结而导其利。 |
| 舜华女史如晤： 大札及《复我庵吟稿选》奉悉，噫！兄来已经年矣，岁月如流，能不叹乎。大作峭拔古腴，情深旨隽，与蝠堂、晦窗、颖庐诸先生交游酬唱，文采风流，映照一时，想毫端挥雨，当不含啼；舟中对酒，居然长啸，俨然古风矣。惜乎海滨东南一地，弦歌久缀，金石长埋，兄之美才古调，或有知音者乎？吾兄勉乎哉，吾兄勉乎哉！一元复始，万象履新，恭贺舜华新春大吉！ 晓明敬上 |
| 昨天到复旦答辩，题目是《元明时期云南的出镇藩王与镇守中官》。论文讲述云南受到元明两代统治者的高度重视，元代一直以亲近宗王出镇，形成了极有长效的封藩体制，而明代也一直效法，试图建立类似的制度，但终于放弃，改而为长期派出太监（中官）镇守云南。（放弃的原因也非常人性化，主要是离家太远经不起骨肉分离的折腾。）论文提交者看了很多书，非常用功，完全是朴学，有一分材料说一分话。其基本结论我是赞同的，即尽管中官有诸多劣迹，腐败荒淫，搜括云南的民脂民膏，然而从政治制度、长治久安来看，还是有成效的。 …… |
| 我在北京大学“中国文学史学科百年反思研讨会”上提交的论文是：《真隐士的看不见与道家是一个零？略说客观的了解与文学史的编写》，论文分为七个部分：一、从钱锺书论隐士谈起。二、钱锺书论隐士的局限。三、关于严陵的意象史以及钱锺书舍去的严陵论述。四、钱穆论隐士文化。五、《后汉书·逸民传论》的分析。六、从隐士略论中国思想史的两个系统及其张力。七、略说当代隐士诗人赖高翔。仅录小引如下： …… |
| 圆儿： 印象中，好象你没有离开过家吧？为什么，好象也没有给你写过信似的？啊呀，你都这么大了，才给你写信，好快，好快的人生呵。这不，刚写了这两句，还得去找老花眼镜来戴上，你的信字好小。然而老爸的心没老，读了你的信真开心，你的文字有声有色，就好像你在边上神聊天，信息很多，叙事有趣，有叙有议，而且很有感染力。小豆听了超大冰琪林的故事，嚷着也要，可他小人家连“超小”的都没有资格的。愿你多写，让我们分享你的HAPPY。 你的观察很好，美国文化的确是寓教于乐，把美国的价值观市场化娱乐化。老爸相信，过了这个周末的人，都很能够轻松愉快地融化到美国的文化里面去。我们的文化传播，太说教，太严肃、而且，太形式主义、太高高在上了。 但是老爸马上就有了两个问题：如果都是这样热热闹闹的样子，文化也太单调了。譬如迪斯尼，其实只是小孩子喜欢。美国电影，总是那一套。 第二个问题，现在国内做得最好的卫视，是湖南卫视，但那个台，是全面娱乐化。换句话说，全面美国化。如果将来中国的电视，以至文化，都全面湖南化，那也有点问题。 …… |